他原本最中意开着收音机冲凉,使他无论深处何地,都显得不那么寂寞,但此时此刻歌词句句戳中心事,激得他恨不能立刻冲出浴室关闭收音机,但无奈已经满身泡沫,不得已只得听下去,谁知越听越是伤心,只因“黑马王子”继续唱他心事,“知否有一些男人受了伤,仍是照样活从没有泪流。各界也赞我精采,周遭均称我为强者。我赞我骗得精采,能完全瞒著世界谁是痛者,其实我没有没有着你,活不出真生命”。
“顶你个肺!是不是有人专程点歌给我听?”他冲掉头顶香波,一甩头,在莲蓬头下面愤愤然骂出声。
本港六百万人,一天有多少颗心要碎?谁会管他死活?写词人最无情也最多情,一支笔生生撕裂多少旧疮疤?谁会去算?
只能任凭收音机里继续唱,“你是我是我是,我独一的真生命,为何别去还留下身影,名利更旺盛如没你是零…………”
唱到高潮当即收尾,下一首快节奏热歌,唱时下年轻人的疯癫生活,总算放“痴情人”一马,令他能在水流之下喘一口气,假装自己毫不在意,将一颗心缝缝补补,仍旧当成新玩具。
然而这都是陆震坤的痴心妄想,缝补怎么会没痕迹?疮疤永远长在那里,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提醒他爱情有多痛,几乎痛过生与死边际。
一旦痛起来,他便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何要选这条路,轻而易举放过她,甚至可以说是亲手搭桥送走她,仿佛是本港第一大慈善家。
他赤裸身体走出浴室,独自呆坐在床沿,却又开始责怪自己过度自信,以为这世上谁离开谁都照样生活,他陆震坤活到现在从不缺女人,何必费尽心思强留她?不如做个潇洒姿态,开开心心送她走。
但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她走后,他的心也随她一同走了。
胸腔皮肤完好无损,肋骨之下却空空荡荡。
如若承诺做器官捐献,待他呼吸停止,大脑宕机,医生打开他的胸腔四下寻找,必定要对助手发出惊呼,“怎么回事?此这人竟然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