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藏在耳后的药丸,往手中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溶化的药液沾染发丝,发丝便坚硬得如银针一般,借着外头的微弱光亮,颤颤巍巍地往孔中探去。

镣铐未松懈半分,反而将他的血肉愈发箍紧,皮开肉绽,手腕上的伤口更深了几分,他抑制住腹中和手腕的双重痛意,终于明白展柏为何安心留他一人在此,专门为其而设的乌金铁链不是说说而已。

腹中的孩子转动着,仿佛要将他的胯骨踢碎,肚腹忽而变得坚硬,五脏六腑皆在焚烧,麻木地享受着他的活力,他抚摸着肚腹,满面歉意。

对不住,我出不去。

他满怀愧疚地安抚着微微的隆起,他低低地笑吟。这个孩子陪着自己过着一路逃亡的日子,一直以来都乖巧得很,从不轻易扰人。刚在他的肚腹驻扎时,沈清嘉和谢瑜正建立起不易的深情厚谊,齐霁几次话到嘴边,看着两人情意正浓,只默然转身,擦干净不知何时滴下的落红。

后来,肚腹顶出的弧度大了一些,他惆怅着该如何解释时,沈清嘉眼中无他,与谢瑜日日形影不离,他便单枪匹马,为他闯出一片天地。

在肚腹中的孩子,尚未得到爱护,便已尝试过被人追杀的滋味,他那时正遇强敌,右手受了重伤,被刀砍中的部位深可见骨,只好在潮湿的洞中躲藏整整半月,饮着滴落石崖边上的露水,吃下墙角处深绿的杂草,紧了又紧鲜血浸湿的行止剑,时刻警惕着洞边的动静。

他以为一辈子再也不能持剑,等他找了根树枝撑着回去时,沈清嘉的身旁是不染纤尘的谢瑜,他望着自己鲜血沾染的白衣,对比鲜明。

沈清嘉挡在谢瑜身前,不让他看见这等污秽的场景。

空洞的眼神抽干了气力,行至剑滚落在地上,挣扎着发出剑鸣。

目光暗淡些许,他想了想,下定了决心,咬破藏在指甲缝里的幽澜。

幽澜是近两年暗楼新制秘药,如他咬破幽澜,便有寻蝶引路——这是向沈清嘉求救的信号,可他从未用过。

一场期待,终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