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冷笑一声,继续承受他的不含怜惜。
不同,当然不同。
他是纯白无暇的天边月,我是污秽不堪的地下泥。
从金陵营踩着尸体活着出来的人,没有光明。
第四章
夜风习习,烟雨濛濛。
连月色也渐渐暗去,大风刮过,竹叶林中飒飒作响,雨点敲打着屋檐,坠成雨帘,密密地砸在屋外的青石板,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腹部的疼痛愈来愈密集,齐霁的安抚没有任何作用,孩子是个急性子,一刻也等不住,迫不及待地要出来。
他止不住愈淌愈欢快的鲜红,亦止不住愈来愈彻骨的寒意,只是窗外的雨滴淅淅沥沥,让人忍不住侧眸望去,堪堪一眼,便心神往之。
于是他恍若忘了脚腕上的枷锁,捧着下坠成水滴状的肚腹,咽了咽喉中的腥甜,颤颤巍巍地举起行止剑,一步一步走到窗边,泥土的芳香让人流连。
他扔了剑,闭上眼。
细密的雨丝随风扬起,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眉眼,如初遇时的细雨绵绵。
那时他不过九岁,父亲被奸人所害失了性命,母亲为留住清白自刎,留下孤苦伶仃的他守灵。亲戚唯恐此事惹祸上身,哄骗着将他送上一辆马车,马夫在荒山野岭中扔下他,于是被丢弃时急促的马蹄声响彻他往后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