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想过,沈清嘉带回来的是一具不会言语的尸身。

只叹时光匆匆,从不为谁停留。

他从未告诉过别人,在见齐霁的第一眼,便识得他是儿时的玩伴,他们同一日出生,父亲又是好友,自然便多有亲近,更甚者是要结亲家的势头。

后来,他家中遭了变故,便不知所踪。

他难以忘记。

粉雕玉琢的脸上堆砌天真,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而他幼时不喜弄那些文邹邹的玩意儿,总是木枝作剑,胡乱打一通,他在一旁玉笛奏乐清丽,眼睛亮晶晶的,深深陷入的梨涡令人沉醉。

日日夜夜同在一处。

只是没想到,突然有一日,官兵临府,满门抄斩,伶牙俐齿的儿时玩伴,与大火烧尽的齐府,同时消失在生命中,相伴的日子戛然而止。他仍记得父亲一次又一次被召进宫中,生怕一去不回,后事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不久,一场大病毫无预兆,从此落下不可祛除的病根,此生汤药为伴,刀剑无缘。

待大时他才明白,齐家当时无端落了诛九族的罪名,唯一的免死金牌换了儿时玩伴的命,父亲亦怕牵连上身,不敢多管闲事,自此两相别离。

人海茫茫,不知生死。

他凭着记忆,学他吟诗作对,学他琴棋书画,他活在无他的世界里,却又处处染着他的气息。

再相遇时,他已无儿时的稚嫩,一身玄衣傲然挺立,整日冰霜抹面,却身姿矫健,舞剑无影,多次救他于水火之中,危难之际,相思入骨,身影翩然,从梦里走出,又葬于相忘里。

齐霁未认出他,不曾一言,眼中无情无爱,只有沈清嘉出现的时候,他的眸里才熠熠生辉。于是应了沈清嘉的约,也不过是为了多看他两眼罢了,也许他到离世也不曾知悉,谢瑜从未有僭越之举。

只叹命运捉弄,儿时他爱舞刀弄枪,大时却无缘其中,而幼时天赋极高的齐霁,如今已成暗楼第一刺客,行止剑耍得行云流水。

那时被木剑划一划便疼得大哭的齐霁,已习惯奋战浴于血中,粉雕玉琢的面目,如今伤痕遍布,血污层层叠叠,狼狈地躺在沈清嘉的怀里,了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