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后,鼻尖飘来墨香,江练粗略扫了眼,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一旁整整齐齐垒着卷起来的书画,未写完的纸张被草草遮掩着,露出来的一角上以台阁体端正地写着“无稽之言勿听”,明显是八股文。
他用背在身后的手抹了下书桌一角,指尖蒙了层浅浅的灰,怕是有几日不曾使用过了,另一面墙边则满是书籍,从四书五经到算数律法。
齐河倒了两杯茶,这才坐下,他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直视着他们,开口道,“确实不是我。”
果然。
“那你为何要认?”江练问。
他又长长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今年春天说起。”
齐河说着,慢慢回忆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那张略显灰白的脸像是一瞬间被点亮了般,嘴角微微翘起,流露出一丝暖意来,仿佛三月里的阳光照到了他的身上。
草长莺飞,柳絮如羽。
那也是三月里的一天,家中水缸只剩下个底儿,他便出门去挑水,取水得去村外,他快走到河畔时,瞧见也有一女子蹲坐小溪旁的石头上,挽着袖子,大概是正在浣洗衣物,分明是妇人打扮,却清丽如少女。
本朝风气算得上开放,在这种场合倒也没必要特意避嫌,只是他着实不擅长与女子相处,一开口就结结巴巴,面红耳赤,总担心自己丢人丢到天外去,打招呼的话在心中转了好几遍,可越准备越紧张。
在他不知是否该现身之时,却见对方身后出现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踮着脚正在靠近,女子毫无察觉,他再定睛一看,顿时大惊——那身影手一伸,竟是要去捞那搭在石头边的衣裙等物!
他大惊之下连忙大叫一声,想也没想地举着扁担急匆匆地冲过去,那村口地痞吓了一跳,见着自己被发现,便骂骂咧咧地跑走了,逃跑速度之快连个影子都没留下,半点儿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