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对家这种东西抱有一份畏惧和敬意,爱这种东西,哪怕是爹娘对孩子的爱,乍看之下是无私的,事实上仍然是附有条件的。
出生时只希望他健康快乐,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地过一生,长大以后又会希望孩子争气,能考取个好功名,天下父母心,既可怜又贪心,谁不想望子成龙,迫切地期盼玉树兰花能长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呢?
然而——只要做无愧于己的事情就足以。
在他这乏善可陈的几十年里,从来没有想到、也从来听见过这样的话,仿佛当头浇下一盆水,本以为是刺骨的寒冰,没想到是软绵绵的温糖水,太甜了,比沾了雪水的糖葫芦还要甜。
江练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转,慌乱之下脱口而出——“哪怕有愧于您?!”
有那么两秒钟,他头晕眼花,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思考不过来,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慢了两拍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顿时后悔得想把舌头都咬掉。
这算什么?
试探吗?还是得寸进尺?
他不敢直视对方,嘴角习惯性扬起的笑也僵硬到挂不住了,慌张失措,急匆匆解释了句。
“只是随口一说,弟子不会做出有辱师门的事情,师尊还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