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原本有些寂寥的街道,在此刻变得拥挤,春秋、秦、汉、唐、宋、元、明、清,甚至更古远的魂灵,全出现眼前。
悠悠忽忽有不对付的元、明二朝在捉对厮杀,各自脑袋砍下来满地乱滚,眼珠子滴溜间又自家摸着接上,有时接错“仇家”的头,端下来丢地上,再找。
也有唐人弯弓执刀,呼朋引友相约饮宴,大马金刀咏诗作对。也有宋人风流,露一身纹绣耀武扬威,歌之咏志,笑语温柔。
春秋之士,晋魏之风,两相请教,辩才无双,风流自赏,淡看纷乱若等闲,建安之风骨,今人犹羡。
明人妇者,挽发持刀,纵足下金莲小小,素手中执刃亦是菜刀,也不忘砍杀后金之徒,其恨何深。
各朝风华,百味人生,宛若一幅布满各色颜料的画卷,看似杂乱无章,却各有其华。
跳开这些人乃是游离世间的魂灵,其实,它们并不可怕,至少,活在这红尘人世的人,他们的心,要比鬼怪更可怕。
或是看得久了,或是三爷经过处,如斩破洪流的利刃般,鬼灵们会自动分开两边不敢停留,萧天沐几人并不太觉恐惧,反而津津有味,如顽童于闹市观奇,还不时窃窃私语点评一二,全然把这当猎奇了。
萧府靠近皇城,自处于繁华富贵之地,建府极广,仆人已早早挑灯等候门前,待得远眺萧天沐归影,忙不迭迎上去各种奉承,而早无恐惧之心的萧天沐松口气时,才发现,三爷不见了!
月华正浓,银纱遍宇,冷落冰盘,遥悬中天,西市口上原是斩杀人犯之处,那处的石板,总有洗之不去的褐色深痕,那是血渍的沉淀。
更夫王二正在打更,他总是觉得身后有异,几次回首只见地上自家孤影投于石板上,四下漆黑寂静,连声虫鸣风声亦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