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十八岁那年起,家人在她的认知里就不再是相互扶持,而是相互拖累。不是彼此支撑,而是彼此亏欠。
她最厌恶,最痛恨,最难平的,也是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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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那年清明,许正石在外闯祸,东窗事发,姑姑肿着眼睛坐在炕上数着许正石的借条,一张张苍白的纸,不同的笔迹那一幕许梦冬记了很多年,那时的无助和恐惧也记了很多年。
“不算零头,四十一万。”姑姑捂着脸痛哭,而许正石在炕的另一侧,深深低着头,像是霜打的烂茄子。半晌他犹豫开口,说,这些借条里有些钱很急,也就是他所谓的“上家”,不还的话对方会上门,那都是些地痞流氓,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一些则不那么急,是从银行和网贷那里借的的分期贷款。
可即便这样,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姑父蹲在院儿里,头顶一片灰沉沉的天,眉头拧成死结,一言不发地抽烟。
姑姑则一直在哭。
哭够了,她抹干净眼泪,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银行卡,自己结婚时的金手镯,金项链还有爷爷奶奶去世时留给她的一笔压箱底的救急钱,一共十万出头,又把许正石这两年寄回来的生活费凑了凑,再加上许梦冬自己攒的,好歹最终凑齐了二十万。
这是全部了。
先把那些要命的线下高炮还了。
剩下的分期只能慢慢还,走一步看一步。
姑姑再三逼许正石,逼他发毒誓,不能再赌了,也不能再参与高利贷的一切,彻底和之前的狐朋狗友划清界限。“你就算不为所有人考虑,起码,起码要为冬冬考虑。”
许正石老泪纵横,牵着许梦冬冰凉的手,满口答应。
姑姑是刚强且乐观的人,有东北女人豁达的生活智慧,她狠狠哭了一通,然后告诉许梦冬,这事就算过了,马上要高考了,不要被你爸影响,好好准备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