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无头护士提了起来,但是视线仍旧落在那只虫子身上。
黑色的虫轻盈地飞起来,在空中小幅度盘旋两圈,慢悠悠地飞进了病房里。
“过来,让爸爸好好看看你。”
虫子在乔水眼前一圈圈绕着,最终向病床飞去,停在男人绽开的腹部上。
“爸爸很想你,离开你的时候你还小,只有那么大一点,抱起来轻得跟没有重量一样。”
虫子在裸露的肠道上爬行,黑点在大片红白中穿梭。他被无头护士架起来,一步步走向那张病床。
男人的手落在乔水的后脑,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意味摁着他靠近。那双手的触感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干枯粗糙,反而冰冷黏腻,湿湿滑滑的如同一摊黏液。
“你想知道爸爸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我为了见你,花了很长很长时间,连身体也变成这副模样。不过只要能再看见你,爸爸做什么都值得。”
乔水的鼻尖几乎要虫子触在一起,堆挤在他面前的内脏没有散发出预想中的腐烂气味,一切都好似被半透明的塑料膜覆盖。剖开的腹部如同一扇微微敞开的门,引诱着他将头埋进去。
乔水猛地咬了一下舌尖,手抵在床沿,抬起头问:“为了见我?你拿着我的记忆,只会编这种拙劣的借口?”
男人轻轻抚着他的发尾,叹道:“你还是不信我。我并没有真正死去,而是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等着与你再次相见啊。起初我也很奇怪,人死了难道不会消失吗?我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直到我发现你的身影出现在这里……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光线下的黑虫再次动起来,沿着小肠爬到男人胸膛上,正好撞进乔水的视野。
“再靠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只看一眼,只看一眼我就离开这里,”男人将他拉近一些,这使得他的脸几乎要和腹部裂口贴在一起,“爸爸很想再抱一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