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月昙没有嫌弃,也没有打算要松手,他轻轻道:“要是实在很累,便去吧,我送你去幽都,再送你过奈何桥,生老病死是常事,不用强留在世上。”
陈韵笑起来,他有些羡慕宿月昙是这样通透的一个人,生老病死在他眼中不过是物竞天择留下的长久规则,他从不会生出太多执念。
可陈韵不行。
他是人,懂得七情六欲,终归是十足贪婪的,与别的人没什么两样。
“我好贪心,阿昙,”陈韵喃喃道,“我不舍得。”
宿月昙沉默着,听他问自己:“来生来生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屋中安静了很久,安静到陈韵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小镇念书的那一年,他和宿月昙躺在一张窄小的床榻上的时候,和此刻有了那么些许的相似。
“人的贪欲和执念总是会越来越多,”宿月昙垂着眸轻声道,“有时候要学会知足,这样便不会陷入万丈深渊。”
他很害怕,特别害怕,他不想在看到身边有人重蹈覆辙,走向彻底毁灭的错途之上,哪怕他没爱过陈韵。
他从来没有爱过陈韵,来陪他这一世,不知道是想弥补从前的分离,还是想圆了自己的一道执念。
他唇瓣动了动,似乎想叫陈韵的名字,却又不是他的名字,半晌还是抿了抿唇,说:“我已经陪了你一世了。”
从少时到现今,三十余年,足够抵消千年前的短暂相逢和长久的离别。
与他而言,他已经知足了。
“所以,”他的声音里裹上了些许的温柔,带着一丝安抚和笑意,俯身下来吻了陈韵的额头,同他做最后的告别,“所以,来生我就不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