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有过亲密无间的相处,快乐是真实存在的,有封裕景的存在,他不至于迷惘地游荡在亡者的世界,顺理成章的孤独被冲散,无助被蒸发。封裕景教他怎么当一只鬼,虽然是教他做恶鬼,但也并没有强迫他一定要抹去人性,相反的,封裕景允许他保留了作为人时存在的感情,让他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可怜。
要知道,怨念极重的恶鬼随随便便就能将弱小的亡灵碾碎成粉末,虽然他们之间签订了不平等的奴隶契约,可无论谢迟怎么在封裕景面前作威作福,或者尝试挑战底线般地虎口拔牙,封裕景都只是象征性地露出可怖的表情,然后就随他而去了,大多数的时候,竟然能用到纵容这个词来概括。
是了,允许谢迟保留人性已经是莫大的恩赐,然而更令谢迟意料之外的是,封裕景竟然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沾染上它一直以来都无比厌恶的属于人的气息,所以后来封裕景才会在极端愤恨的时刻质询他为什么要把它变成一只不伦不类的恶鬼,如果要做恶鬼,就要大恶彻恶,十恶不赦,而有了人性的恶鬼,又算什么呢?可不就是不伦不类,可笑至极吗?
所以谢迟深刻明白为什么封裕景会说恨他,为什么不恨呢,毁了一只恶鬼所有秩序然后抽身离开的人,怎么还会对他保留仁慈呢?
无论什么时候,谢迟对封裕景都有一种叫做愧疚和亏欠的存在。不管过去多久,或是经历了什么,那段教封裕景如何学习成为一个人的日子,会像翻页的图画历历在目,永远刻骨铭心。
“不需要。”
一句轻轻淡淡的话,轻描淡写地冲散了谢迟的好意。
封裕景先他一步走下电车,背对着谢迟的时候,使人并不知道他的目光此刻正在看向何处。
“恶鬼是没有家的。”
被驱赶,孤独游荡世间,这才是亡灵真实的写照。
谢迟三两步走到封裕景身边,轻声道:“我会带你离开镜中世界,相信我。”
封裕景转过身看着谢迟,唇角轻微颤了颤,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无声地在眼中留下了一抹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