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松石绿眼瞳在夜色之中无比明亮, 朱利尔斯似乎能从其中看见夏玄燃烧的灵魂。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打,耳侧响起恢弘的乐曲。他在雨幕之间, 看见了兰虚之地向他敞开的大门。
朱利尔斯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他平静麻木地接受一切, 好的坏的,万事万物都无法勾动他的情绪。各方下达的命令与任务, 对他而言只是戴上装甲,出动执行的普通存在而已。
这样的生活被一名新加入的觉醒者打破了。
他看着比他小三岁的夏玄在训练室内拼命训练,在初次进行觉醒实验时, 完全狂化与他对抗, 每一次的攻击就像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将未来当做现在的燃料。
朱利尔斯第一次品尝到了“疯狂”的味道。
他的生活实在太单调, 需要他不曾知晓的调味品。
通讯设备被他破坏, 他再也不用听见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命令。
要求他心如止水, 要求他完美执行, 要求他麻木面对一切。
太多的话, 朱利尔斯在这一刻终于不用去承受了。
夏玄明亮疯狂的双眼让他看见了自由的曙光。牢笼被撬开一条缝隙,他将手中的德拉尼斯之弓丢到了夏玄的脚下。
澄黄色的双眸深深望了夏玄一眼, 背后庞大的机械骨翅展开, 朱利尔斯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精神力场全面开启, 双脚上的镣铐松脱。
他彻底自由了。
夏玄走失的理智因他的动作突然回笼一瞬,他扬起头,看见消失在天际的阿斯纳亚身影,骨翅收拢,安然罩住宁丹臣的尸体,伸出利爪捡起那柄德拉尼斯之弓。
朱利尔斯逃离了他的命运,而夏玄要在这一刻进入他的命运之中。
夏初与宁丹臣拼命想将他送离,他在最后时分,为了他们重新走上既定的路途。
清明的眼神重新变得疯狂,他放任自己与迦里兰做交易,尖叫哭嚎,低语诅咒充斥着他的精神识海。
胸前的项链微微发亮,莫缇市的地图忽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首都六大家族的信息一并出现,为他混乱的大脑指明一条方向。
狂化的夏玄调转方向,疾行冲向萨斯翡珀宫。
晚宴厅内,朱利尔斯叛逃的消息与夏玄冲向萨斯翡珀宫的消息一同送达,灯火通明下,是短暂的沉默。
帝国最杰出的觉醒者,最受器重的阿斯纳亚军团团长在紧急时刻选择了叛逃。
餐具被收下,有虫长叹一口气,似乎早就意识到这件事迟早会到来。
“那孩子既然想要一个答案,就给他吧。”他说。
“但在此之前,让他先和亲爱的雌父见一面。”
初代阿斯纳亚,夏初。
曾经的帝国战神沉霄,沉寂过后,也应当再次苏醒,会一会他引以为傲的孩子。
某种沉郁阴森的气息在晚宴厅内四散开来,这些手握大权的雌虫们在微弱的暴雨声中,指尖轻敲桌面,定下了两名雌虫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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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出什么事了?”一只苍白的手推翻酒杯,猩红色的酒液滚落桌面,在洁白的桌布上拖出蜿蜒的痕迹。
年轻的雌虫侍者跪在他脚边,俯首恭谨回答:“禁卫军们正在肃清叛臣。”
问话的虫从软榻上站起身,惫懒地伸了个懒腰,轻轻扫了眼回话的侍者,意味不明地讽笑一声:“肃清。”
苍白脖颈上戴着镶嵌宝石的深黑保护颈圈,他是一名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