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亲的病治好了吗?”贺臻定定望着他,这才含笑开口。
男童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嗯!治好了!多亏恩人您帮我!”
两人还没说两句,远处就传来男子的问询声:“你们这书肆在哪儿啊?”
男童伸头看了一眼那处,对着贺臻面露挣扎,贺臻主动解围道:“忙你的去吧,我也没空跟你叙旧,有事要办呢。”
“恩人,那……我先去忙,您记得来童家书肆找我!”男童恭恭敬敬拜别贺臻,才扭身而去,“诶,郎君!来了!那书目册上写的有,我们书肆在东市西市都有门店……“
贺臻立在原地抱肘注视着远去的男童,随着男童越来越远,他眸子里星星点点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在贺臻即将收回目光之前,人群之中忽又出现了一抹黛色,迎面而来的黛色幕篱随风流动,好似照出风的形状来,但贺臻眼里的笑意,却渐渐凝结了。
他忽地想起了上一次见到这个男童的大风天。
那是去年的冬日里,男童衣衫褴褛,在东市坊门口乞讨,他当时跪地不起,冲着一位贵女连连叩首,叩得额头红肿,只为求得几两碎银给他母亲治病。
但那位贵女从头至尾,未曾掀开幕篱看他一眼,一文未给也就罢了,她临走前抛下的,还有风凉话:“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有手有脚却来乞讨,自轻自贱的人,不配得到他人的尊重和同情。”
寒风泠冽,那贵女同她的侍女一队人浩浩荡荡扬长而去,而男童则跪地不起,好似一棵被积雪压弯了的老树。
这些活得高高在上、生来锦衣玉食的贵人,又怎么知道谋生的苦?一碗药钱便能压断人的脊梁,读不起书字都不识得几个字的人,找工又何尝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