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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战事持续了数月,钟知微的笔也写了数月,比起?自?死物里搜集查证过往的事宜,从人们口中身上记录现今的点?滴要容易多了。

钟知微以前想过,为什么有的史书?那么薄,为什么莫大的灾厄风云,潮涨潮落,撰史者?于其中只言时言人言事,堪堪几行字讲明了,便就?绝不再多费笔墨。

她那时给出的答案是,为了历史的公正,但现今,当自?己?真正握笔去写了之后,她又觉得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公正。

她无法未卜先知,她不知道后人会如何定?义这?场战争,伏羌之战?卫北之战?又或是什么别的其他的说法。她只知道,这?寥寥几个字,其间所承载的,于亲历者?而言,是血泪混着尘土凝就?而成的断肠药。

可?写的太多了,可?写的太重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落笔之人才不得不放轻笔锋。

她可?以写一千个字描述她晨起?用的一碗羊汤,但是却只能用三五个字记录一个人的死讯。

这?些?不是执笔之人所能够控制的,是压在她脊背手肘的鸿毛泰山,一刻不停地驱着她不得多进也不得少退。

她就?这?样写,写到了大庸胜,写到了北契大军被赶出灵州,写到了大庸将士们人人论功受赏,无论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她一直写到了有关?这?场战争的一切都彻底结束,写到了,贺臻归来。

北地的冬天,比其他地方来得都要早,不过两场秋雨,天气就?冷得人不得不添衣点?炉。

门扉乍一响,随之涌进来了一阵冷风,钟知微躬身握笔并未抬头,她淡声?冲着来人开口道:“灵珊,把炭烧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