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感官仇恨 水戈骨土亘 2561 字 2023-10-30

“文明与胚胎一样,有些规则是其无法违背的,否则人类早已经步入了自我毁灭的结局。”

闻哲骤停在此处。

屠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即便对方没有看向自己,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因为无论是对方说的话,还是对方平静的语气,都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觉得陌生至极。

可这种陌生却没有让他恐惧,反而让他觉得异常亢奋,就连指尖都在不由自主地发颤。

许久过后,他才在无声摇曳的火光中,抛出了那个用不同的方式问过许多次,却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因为他有预感,这次肯定能得到答案。

“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屠休问,“而且之前还逐一去了沿岸的每一个小城邦。肯定不是单纯来想看海,也不是因为爱琴海文明。一定与我有关。但是并不完全与我有关,肯定还有其他的理……”

“我想亲耳听到他们描述超感性世界。”闻哲打断道。

出乎意料的说辞,让屠休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然而却无法否认其合理性,仿佛一切本就该如此。

“他们?”屠休追问,“谁?”

“他们一位选择饮毒自杀,一位提倡精神恋爱,还有一位认定地球是宇宙的中心。”闻哲回答诡异。

如同劣质的玩笑。

屠休却不自觉笑了出来:“希腊三贤。”

“嗯。”闻哲没有否认。

“你刚才还在否定古希腊和古罗马,我以为你肯定也会否定西方哲学?”

“不是否定,是否定那些脱离现实与历史的刻意曲解、贬低或拔高。”闻哲纠正了对方的用词,“人类有自身的局限性,人类的视角也是同样。他们三人活在一种城邦间的墨守成规里,晚年虽然逐渐改变,但物理条件依旧局限了他们的认知与眼见,让他们不知道地球另一端的模样,更不知道地球在宇宙中何其渺小,就连宇宙中其他的宜居行星也无法存在于他们的想象之中,死亡则让他们三人无法同台,将他们固化于并不完整的思想继承框架内。”

如同一种时间所赋予的命运般的“思想断层”。屠休想。让“文明”无法成形,自然也就无法“降生”。

“就像‘庄子梦蝶’。无论蝶梦庄,还是庄梦蝶,其实都不重要,只能说明梦境本身就是人会区别于其他动物,不会永远以自己为中心,也能带入区别于自身的其他物种的视角去思考。”

屠休知道这是庄子的齐物论。

“尽管这种思考止于人类的想象,却是人类真正的特别之处。”闻哲说,“这是我们的大脑花了数十万年才通过进化获得的优势。”

屠休了然:这是闻哲爱人类的原因。

“依靠发达的大脑,我们只需要改变思考方式就能知晓,鲲鹏展翅如果真有近万里之遥,它在地球上的一次飞跃,可能就不止于中原到天池,而是会抵达地球的另外一端。例如阿根廷。”

竟然是关于逍遥游的联想。屠休不自觉咧开嘴,露出了牙齿。可惜一般人只识其皮,不见其骨。既不可能联想到彼端的南美,也不可能出现如此有趣,甚至堪称可爱的联想。

“通过阅读文字,我能了解这些诞生于古代的先贤思想,继而与他们的精神世界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联系,让我可以通过这种思想连接的方式去往任何人所在的任何时空节点。”闻哲说,“可他们却不认识数千年后才出生的我,即便我抵达那个时空节点,他们也不会与我产生任何关联这就是单项锚记。”

对方突然改变的话锋让屠休瞪大双眼。他原本以为“课程”早已经结束了,没想到竟然有后续。

“任何特立独行的思想在诞生之初,都无法被当时的大多数人所理解,也无法获得大多数人的认可。”闻哲继续道,“一小部分人或许能有幸了解其中一部分,但思想的持有者依旧会以一种绝对孤独的方式死去,他们的思想也会相继一并消亡。”

屠休明白对方在阐述“过去”。

“反观感官却是一种荒诞且顽固的存在,是人类天生就赋有的动物本能。”闻哲说,“我们无法在数十万年的进化中舍弃自己的本质,自然也就无法违抗这种顽固的特性。只能尽可能在短暂地享乐过程里,依靠大脑所产生的化学物质扩大那些快感,以此反向阻止自己过于沉溺,让自己逐渐学会违抗本能。可荒诞的是,正是感官让我们探索万物,让我们窥见万物,让我们通过自身的欲求逐渐进化成能帮助我们去渴求并探索宇宙的催化剂。”

他在阐述“现在”。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在许久之后,终于从广袤的宇宙中吸取到了原本永远也不可能吸取的教训,让我们意识到化解纷争的关键是我们必须明白各自思想里的分歧是永远都没有消除可能的绝对规则,继而将分歧视作理所当然的组成部分,从根源上避免了大家继续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去苛求相同的答案。好比说:当我们将存异视作一种常态,求同自然就变得无关紧要了。只要异常不会危害到彼此,无论相同或是不同都会成为同一样东西。”

他在阐述“未来”。

第268章 感官-2(II)

“你知道造物主是什么吗?”闻哲再度变更了话题,”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级别划分?你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基础单位?你知道你原本只是仇恨者级吗?你知道为什么无论什么级别的阈值都要使用造物主作为单位基准?你知道我、你以及与我们相似的人为什么都会被划归到这个层级里并最终被命名为造物主吗?你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个富含宗教意味的讽刺吗?或者只是一个巧合的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