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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伟,你把我的名字从手机联络人里删了吧,我也会删了你的。我们各人好好过,好吗?地铁来了,我要进去了,里面没有信号,我挂了啊。再见晓伟。”

我挂了机,地铁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我进去找个位子坐下。末班车了,车厢很空,整节车厢只有我和另一个人。那是个盲人,戴着眼镜,拄着盲公杖,脚下有一只导盲犬。

我很安心地两个人的地铁车厢里痛哭一场。

回到家,我对曼妮讲,陈晓伟打电话给我了。

曼妮是知道我和陈晓伟的故事的,我对她讲过好多我和陈晓伟在一起的事。我对她讲刚才陈晓伟说的话,她听了默不作声,拿过我的手机,把陈晓伟从联络人里删除。

“去洗澡吧,你一身的烟味,到哪里去过了?记得洗头。香烟味道最爱钻在头发里。”她像个老妈,“你饿不饿,我煮了糖芋苗,本来是想当明天的早饭的。你洗好澡要不要吃一碗?”

“好。”我答。

化悲愤为食量嘛。

也许是临睡前那碗糖芋苗叠在胃里,那晚上睡得不好。睡梦里梦境清晰可见。我看见我在人来人往的地铁过道里,我一边走一边戴围巾,那条围巾被地道里的风吹得扑扑地打在脸上,怎麽也系不好。

奇怪,为什麽我会围围巾?我明明不习惯围巾的,嫌它碍事。

突然旁边有声音喊我的名字:海燕,快点,车子来了。

我扯开遮住脸的围巾,抬头一看,是陈晓伟那黎明时初升太阳的清澈笑容。他穿着我给他挑的炭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是上海几百万名男性白领的样子。他朝我走过来,伸出手来牵我的手,西装袖子往上退了两寸,露出雪白的衬衫袖口,袖口上那枚暗红色的袖扣发着光。

一切都那麽完美。什麽都在我手中。我伸手去和他的手相握。

“晓伟,你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