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页

暗卫早已从暗门离去,裴昱自在从容,不动声色地观察靳晓的神情。

她长发睡得乱糟糟,脸颊上粘着几缕发丝。眼皮微微泛红,面上流露倦意,想来没休息好——也许真的如她所说,只是被雷声惊醒,而非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这个季节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应该很快就停了。”

说话间,靳晓执起裴昱的手,两人在窗前一张竹面罗汉榻上并肩坐下。

她又伸手拢着温暖的烛光,将烛台往他这边挪,以期亮堂一些。

平时很少来书房,是怕自己没分寸,将他做学问的地方弄乱。

此刻她意外发觉这样的天气坐在竹面榻上很是凉快,便好奇地敲了敲平整的竹编面,又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一下。眸中盛着星河般的粲然,檀唇如同被风拂过的虞美人,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流露一抹小女儿娇憨。

裴昱眼中微微震动,觉得心脏好像被隔空轻触了一下。

他本不惧雷声。

只是打小以来,无论他是三岁五岁,还是九岁十五岁,每每遇见雷雨天,母亲只会顾着大哥,或柔声安抚,或轻唱歌谣哄大哥入睡。

若他有什么意见,母亲就会教训说:“你大哥先天不足是痴儿,阿娘多陪着他有何不对?”

很是有理。

大哥年长他七八岁,心智却永远停留在稚童时期。

许多人见了大哥,都会流露出惋惜、同情之类的神色,也会特意用上充满童稚的语气逗大哥笑。连外人都尚且如此,他这个做弟弟的,自然也要有宽怀的心。

年幼的裴昱在母亲一次次有理有据的偏袒中,如母亲所愿,转身,一个人走回自己的房间。

直到以后,裴昱反应过来自己厌恶雷声时,他已经深受其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