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上,皇帝头戴十二冕旒, 身着玄黑朝服,显然刚下朝。他神情松淡, 长指轻叩椅首,开门见山道:“郑得乐, 把和离书拿给他。”
和离书。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 裴昱也没料到傅筠连和离书都拟好了。
郑内侍依言, 双手托着漆木盘,俯身呈上。裴昱心头迟钝着, 如提线偶人一般缓缓垂首,目光落在纸张上,看清了和离书三个字。
依旧是傅筠的风格,不爱用印有花纹图式的笺纸,只是简简单单一张素色宣纸。
她的字迹比那年寄信到京城时要成熟许多,笔法秀逸,疏密均衡,是他在扬州握着她手,一提一顿亲自教的,他不在家时,她也会临摹他准备的字帖,因此认真论起来,这一手字的骨肉筋血全是他的影子。
然而现如今,傅筠竟用它写了和离书。
皇帝在说着什么,裴昱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像是失了盎然生机,原地枯萎,风吹一吹,就要散了。
少时,郑内侍提醒道:“二公子,陛下问,您是否愿意签署和离书?”
裴昱目光空洞,眼底尽是化不开的郁色。
他看到她写“夫妻不相安谐,两愿和离”,他也看到她写“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苦涩自心底蔓延开,春光明媚的天气里裴昱有如坠身冰窖,风刀霜剑一点一点地刺向皮肉骨缝,就连呼吸都变得不自主,面色顿时惨白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