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总是想起很久之前,独孤遥把封衍的骨殖交给舜国的使臣, 她站在城楼上看着人马走远, 身形那么瘦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带走。
他听到她和身边的婢女说, 今晚阿衍要一个人睡了。
封陵不知道独孤遥是什么时候生了死志,但封衍的夭折必定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国破家亡, 失去一切,封陵恨极了封疆,他把遥遥逼到绝路。她还那样年轻,娇生惯养的公主,决绝地从那么高的山崖上跳下去,一声都没有吭。
如果再失去这个孩子,封陵不知道遥遥会做出什么事。她知晓自己的身份后,已经恨极了钦察,若是连孩子这最后的牵挂都没有了,他是不是又要失去她了?
他站在正殿的中央,大门半掩,人影交错,冰冷的夕阳洒了半身。
“……保住这个孩子,能保多久是多久。”他深吸口气,把腰上的东宫牙牌摘下来,扔给太医身后的医正,“需要什么药,只管去宫里的库房拿。留不住这个孩子,你们都不得活!”
细密的刺痛又一次攀上额角,封陵倒吸冷气,忍不住佛珠抵住。他睇了一眼怔在原地的医正,怒喝道:
“去啊!”
医正连滚带爬地跑了,封陵嗅着满室血腥,只觉得头痛愈甚。他想进去看看遥遥,可是又不敢,怕看到一地的血污会理智全无,干脆推门而出。
皇后赐下的那些战俘跪在阶下,伏地的脊背铺了一地,像是扦插在陵土上的枯木。封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把他们都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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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是后半夜赶回来的,随行的还有一万王军,潮水般直逼帝都,马蹄声震彻天地。宫禁撼动,皇帝当即慌了神,将皇后脱簪素衣被软禁在了坤宁宫,又连夜带人赶往定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