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影就这样各占长椅一边,融进三五成群的人堆里,一起看着太阳一寸寸挪动,最后溺毙在海中,富士山的轮廓渐趋模糊,海面也翻了个身,激起几个大浪起落,终于掀去了绚烂的面纱,重新盖上墨色被子,与黑夜融为一体。
游人们终于从这场太阳的海葬中回过神来,站起身,拍拍沙子,重新踏上各自的旅程。桥上的人流又开始流动,默契地朝着一个方向行进。
斋藤晴子瞥了那人一眼,对方像是刚看完一出歌剧一般,意犹未尽地长出一口气,伸个懒腰,又把墨镜架回鼻梁,然后把餐盒和印着“湘南”二字的汽水瓶归拢到一起,水珠顺着汽水瓶外壁滑落到手臂上,那人抽出一张纸巾,搽干净手臂。
视线顺着手臂滑向旁边的人,两人隔着墨镜目光相接,斋藤发现自己偷窥暴露,连忙收回目光,不由得捏紧双手,低下头不住道歉。
“我曾听人说,这里的人都很享受孤独,餐厅、长椅、电车,都不太喜欢共享坐席。”那人又未语先笑,即便是在墨镜和黑夜的双重遮挡下,斋藤晴子似乎还是能看到对方脸上的笑意,嘴上说着抱歉,可满脸调笑不像是有半分歉意,“是我打扰了,抱歉,请享受一个人的夜晚吧。”
说罢,一歪头,也不管斋藤晴子有没有听懂这一大段英文,不等回复,自顾自离开了。
斋藤想:果然是外国人。
夜里没了太阳炙烤,夏末秋初独有的凉爽终于占了上风,白日里的热闹喧嚣也偃旗息鼓收了神通,让这座小岛重回寂静。
游人一走,遍地商铺各自收起看板,拉下卷帘门,打烊谢客,只留下路灯和巡视警备还在孤独工作,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各色光晕。
眼看时间靠近零点,斋藤晴子按了几下遥控器,大堂的灯光应声变暗,她把遥控器归置回柜台,猜测今天的最后一位客人大概是不会来入住了。
为着这迟迟不来的客人,斋藤已经在前台候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正觉得腰背酸痛,索性站起身来,找些整理打扫的零碎事做,全当是夜间锻炼。
说是整理,但这间旅店是从斋藤祖母那一辈开始经营的,到如今几十年,也没怎么做大,一直以“家庭旅店”为名,致力于给客人提供与本土居民一样的生活体验。
换句话说,就是房间不大,房间不多,不太专业,不太好找,能不能找到这里来,全凭缘分。
旅店大堂是拿斋藤家过去的客厅改造的,自动门、两台自动售贩机、几个沙发座椅、置物架缩在角落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再加一个勉强改出来的柜台,基本就把这方空间填满了。
斋藤环视一周,先是把前台和沙发逐一擦洗,再拿干毛巾吸净残留的水分,又背过身去,试图把置物架上随意摆放的物品分门别类收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