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料与周琰平日穿的丝绸花罗不同,穿在身上是硬且硌人的。过往萧玄总是顾虑周琰身子弱,哪怕衣服针线不够好,有时都要把肌肤磨得发红疼痛。因此就算有重臣去世,萧玄都让周琰将一身白绸缎穿在里面,外面穿一件麻衣,既表示了对死者的尊重,也不至于硌得难受。
裴觉既受萧玄的嘱托,便将萧玄的习惯很好地保留了下来。
往日里是萧玄顾念周琰。但是如今不在的人,却是萧玄。
周琰没有去碰那件白绸里衣,指尖触碰在生麻制成的斩衰上。
裴觉愣了一下,劝道:“还是将绸缎穿在里面,穿这个你受不了。连衣服针脚没藏好你都会十分难受,何况是直接穿这个。”
周琰没有说话,起床来换衣服,脚步有些虚浮站不稳。仿佛一株摇摇欲坠的玉树,随时都要倒下。
裴觉的双手虚扶着他的腰,在一旁小心侍候着。
周琰起身来,将自己的罗衫退下,拈起粗布麻衣,披在身上。
裴觉无法再劝,只好看着他换了衣服。
周琰推开门,夜风吹来,竟有些刺骨。
门前草木幽静,天上的新月还是昨夜一般细长如眉。与昨日相较,肉眼还分辨不出增减。
而人世间,早已改换了模样。
换做了一个他看不懂的模样。
周琰与裴觉行至正堂。
满堂挂着白练,好似凝了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