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穿得平整,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描着远黛眉, 涂了显气色的口脂,却仍是难以遮掩她生前所遭受过的蹉跎。
许是心情久郁之故,她的身子干瘦, 衣裳有些松松垮垮, 袖口垂下来的两只手枯瘦如柴。
茶脚商推开门就直接跪倒在了门口,久久无力起身, 只顾望着爱人心如刀割的哀哭。
不知哭了多久, 他扶着门框挣扎起身, 费力的将梁上的尸首放下来。
他将妻子安放在床上,颤抖着手去抚摸那日思夜想的脸庞,心力交瘁的滑跪在床边,再次埋头痛哭。
忽的,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充满红血丝的双眼缓慢的抬起,满是不可置信。
他静止了好一阵, 似做了极大的决定,手掌一寸寸的往下移。
他屏住了呼吸, 脸上的泪痕犹挂在脸颊,虚抬的手抖得如筛糠。
伏床痛哭时,他的胳膊下意识揽在妻子的腰间,弯折的手肘搁在了她的小腹上。
因心疼妻子的消瘦,他起先未曾在意,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她的小腹隆起。
他的手掌覆在妻子的小腹之上,反复确认之后愤然起身。
紧咬的牙将下颚绷成了直线,攥成拳的手背青筋突起。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内转了两圈,终是无法咽下心里的那口气,踱步回床边。
与方才的缱绻截然不同,他此时双眼微凸,恨恨的掐着妻子的脖子,从牙缝中挤出质问。
“你是怕我回来发现你的行径,才提前赴死是吗?”
到底是深爱一场,他没能彻底狠得下心,松开妻子脆弱的脖子,复捏起拳头重重的捶在床榻之上。
如此泄了气,他低下头又悲又怨的无声淌下泪水。
稍稍稳定了心情,他又温柔的替妻子整理被他扯乱的衣襟。
“这件衣裳,是我初见你时穿的,你既选择穿着它走,可见你对我还是有真心的,我不怪你”
那刚褪下的泪再次凝结成珠,圆润的一颗挂在眼睫,啪嗒啪嗒的掉落。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只你不该如此轻生,白白枉费了一条性命。”
一个妇人捧着几颗瓜果进入院内,敲响了房门。
茶脚商忙抹了眼泪望过去,控制着情绪:“嫂子怎么过来了?”
妇人跨进门来,将瓜果放下。
她打量了一眼房间,心虚的扯了唇道:“见你风尘仆仆的回来,家中又是这般没个依照,便想着给你送些瓜果来,饿了渴了都可吃一些。”
“你也要节哀,切莫太过伤心损了身子。”她叹一口气,又道:“弟妹就是因为日夜思念,心情郁结才落下的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