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后来易夫人思念成疾,早早过世,而易太傅也追随而去。
易行舟孤身跪在灵堂里,白幡在夜风里呼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回来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低低地笑了:“你们不必回来看我。三个人在那边团聚,不比和我这个多出来的儿子待着舒坦?”
“未必。”
清泠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易行舟猛地回首,看见个白衣女修,“若是我告诉你易渡桥没死,你会如何?”
抹了把脸上融化的雪水,易行舟直愣愣地盯着脚边完好无损的一块积雪,近乎痴了。
“既然爹娘都是因为你死的,那归乡这辈子就只剩下你了。”
他温情地把脸靠在膝侧,几不可闻地念叨,“你得好好受着我对你的好,也要记得把欠我的都还给我……姐姐。”
第71章 已灰木 (一)
北蒙使者刺杀楚帝的风波在永安城里边平了, 又随着雪浪扑到了北边的襄平城。楚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启用祁英为主将,拨了笔数目不菲的军费, 准备过两天就打发他回去守城。
众目睽睽之下, 祁英将军面对巨兽丝毫不惧忠心护君是板上钉钉的事,任楚帝和他背后的易行舟再想动祁英也没法子。
祁英在客栈里悠悠转醒, 他感觉做了场从未有过的大梦,从洪荒上古一直睡到了现在,头发乱糟糟的,和祁飞白对视时有一瞬的迷茫。
岑小眉正给祁飞白卸脸上的暗蝉皮, 他戴的时候不久, 倒是不难卸下去——主要是她手法生疏, 拆得祁飞白龇牙咧嘴,又顾及他爹要睡觉不敢出声,瞧起来分外狰狞。
祁英就见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他儿子, 怀疑自己没睡醒,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听见被褥摩擦的窸窣声响,祁飞白当即顾不上什么疼不疼的了, 喜滋滋地转头问询:“爹, 你醒了……啊!”
祁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怎么谁都爱打他脑袋?
祁飞白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嘴上没停:“你放心,雪来她和见道堂通了气, 我们没伤着百姓。”
那场雪虽然大得吓人, 但当日岑小眉很快想起来了方絮教过她的符文。
她和方絮的师徒缘分寥寥,半年多都用来学怎么和琢玉剑和平共处了, 拢共也没学几个符文,雪来符就是其中之一。
符文名字是方絮取的。那年苍枢山上不知哪一峰的弟子作妖, 给一十八峰下了场雪,岑小眉记得睡醒后窗棂都是白的,她凡心未褪,欢呼了声出门就往雪地里扎。
准备去唤弟子行早课的方絮迎面就是片人形的凹痕,她俯身把吃了一嘴雪的岑小眉提溜了出来。岑小眉正冻得发抖,手脚并用地扒在了方絮的身上,表示师尊好冷啊你快来救救我。
方絮无言以对,用剑鞘在雪地上画了个岑小眉从未见过的符文。符文落成的瞬间春生草长,那一片的积雪竟然都化成了花丛,看上去格外鲜妍。
岑小眉被春风勾得打了个喷嚏,兴高采烈道:“好厉害!师尊,这叫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