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现在去不由分说地让岑砚趁早离开问天阁, 就像她没办法把所有的真相和这些正道修士说个明白一样。
就算关系再近, 又有谁会全然相信一个鬼修的话?这些人信的是易渡桥, 不是与正道为敌的鬼尊。
易渡桥知道,她能做的只有趁早登上宿火峰, 把叩心童子之事挑到天下的面前, 在这些对问天阁深信不疑的修士们的心里豁开一道缝。
或许这道缝隙暂时不够深切,但终有一日万溪成海, 真相便再也藏不住半分。
再快一点,再早一点。
岑砚或许就可以免遭成为傀儡的命运。
这样想着, 易渡桥停下了脚步。她以一种充满好奇之色的神情往远望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与云雾,随着展翅而飞的仙鹤一路往宿火峰的方向望去。
崔漱冰同样看见了峰顶上盘旋的云霞,红得像火,大抵是因为红得太透彻,隐隐洇出来不详的血色。
再一眨眼睛,那种血色转瞬消失了。
他没多想,一双澄明如琉璃的眼睛弯起来,向易渡桥问道:“你想去宿火峰看看?”
“原来那里就是宿火峰。”
易渡桥恰到好处地展露出了恍然之状,“天下万万仙器,十有八九都是出自宿火峰之手,想来是个十足十的好地方。不瞒崔峰主说,我当真是想瞧上一瞧那到底是个什么去处。”
崔漱冰瞧上去有些发愁,站起身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宿火峰主性情乖戾,怕是不愿意见人的。”
他话峰一转,“不过我倒是有办法,就看易庄主的诚意如何了。”
要好处?
易渡桥一愣,心下骤然涌出些失望之感。本以为崔漱冰醉心丹道和那些修士不同,原来归根结底,还是逃不开利之一字。
萍水相逢的缘分散了算不上多可惜,她心底的波动只出现了一瞬,随即道:“峰主想要什么好处?”
崔漱冰吊人胃口似的顿了顿,道:“饮眇有个不情之请。”
易渡桥:“峰主不必弯弯绕绕,讲来便是。”
崔漱冰一看她就知道想多了,于是笑起来,周围簇拥着他的花花草草都愉悦地抖了一抖。易渡桥不明所以,他继续道:“我听说你会万重山之术,能不能借我看看?就看看。”
万重山的术法记载在修界不是秘密,易渡桥没反应过来:“只是要看万重山?”
“不让看也无妨。”
崔漱冰见她的神色心下有些犯嘀咕,莫非万重山有什么关窍在,不能给他这个外人看?
他依旧努力解释道,“藏经塔里写过万重山的记载,我多年却无缘得见,实在是好奇……不看也罢,我带你去宿火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