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帖和礼盒来得莫名其妙,是在大街上随意花了一两银子找人送来的。一看到这些字,裴时霁心底顿时凝出凉意:有一个人正在暗中观察着自己,此人清晰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字迹都模仿得如此相似。
这人想做什么?是真如千里送鹅毛想帮自己,还是螳螂捕蝉,想让自己被捕于黄雀之下?
秋风乍起,吹得敞开的屋门轻晃,孟全推了一把,将门抵牢靠了,端着木盘进了屋,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扰了商量事情的两人。自打裴时霁回来,孟全就没见过她有一刻是不在想事情的,比在朔苍时还累,心疼得厉害,午后特意做了梨汤送来。
把两盏汤放好,孟全没说话,正打算悄然退下,手腕碰到了桌边的纸包,瞧了一眼,“将军这是打算喝茶吗?这是茶全事的君山银针,到这个季节了,多是陈货,您要是想喝,我去给您买点别的。”
裴时霁从思绪里回过神,将茶包掂在手心,忽然笑道:“我不懂品茶,喝什么都一个味,就沏这包茶吧。”
裴时霁作势将茶包递给孟全,海棠忙道:“大人,小心有毒……”
“不用担心。”裴时霁笑了笑,“千里送鹅毛,这般厚重情意,岂会害我?还是快些新火试茶,莫要辜负了旧友的心意才是。”
裴时霁心有成算,海棠便不再多言,孟全接了茶包下去,没多久送来热茶点心,三人同坐品茶,偶然说上一些话,也基本是孟全在说,海棠接上几句,裴时霁只是静静听着。
裴时霁端着茶盏,恍惚觉得这般场景似曾相识,好似也曾有人坐于自己身边相谈甚欢:枕于娘亲膝头,嗅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爹爹笑得含蓄,下颌的胡须却也忍不住轻颤,那时暖阳灿烂,恬淡静谧,好似眼前这般。
不知说到了什么,孟全的笑声有些高,裴时霁大梦初醒,又觉那种似曾相识感源于梦境。父亲忙于军务,母亲亦奔波于营帐,从来不曾有过片刻闲暇,一家人哪里共得如此午后闲话?
裴时霁心中惘然,面上却带着淡淡笑容,竭力不去破坏这静谧时刻。一直到夕阳微沉,裴时霁望向窗外天色,海棠和孟全立刻会意起身,出门去了。
很快,院内来了好些人,他们在孟全的安排下将一些重箱子搬到角门的马车上捆扎好,又过一会,海棠从尚遥所住的院子走来。
“都准备好了吗?”
海棠点点头,“该带的都带上了,府里一直贴身照顾尚遥的人也都跟去,可府里人本就不多,这么一来人更少了,大人您怎么办?”
萧萧落木,飘在裴时霁脚边,一点寒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裳,“没关系,孟叔还在,况且我一个人也习惯了。最近江蓠病了,我安排江桉跟过去照顾尚遥。”
海棠眼里浮起惊讶,随即是不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