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顾缓缓分腿后撤,江成喧留下的那一式早已被他亲手传给秦顾,此刻横秋剑上红如火星四溅,转眼被水蓝包裹。

长剑极重,承载两辈恩仇;

却又极轻,好像江成喧正托着他的手臂,为他指引前路。

这边是海,那边是天,秦顾与韩成鸣分立洞穴两端,横秋与吞海皆带起无边沧澜。

出神入化至此,一招便可决胜负。

晏白术观察着战局,脸上挂着一成不改的笑意,双眸转动,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成鸣已至极限,而秦顾还表现得游刃有余。

这位少盟主似乎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可恨至极。

好戏已经看够了,晏白术喜欢看人挣扎求生,可不想自己也挣扎求生。

再者说…晏白术的视线转向季允,而季允并未看他,眼里只有秦顾。

有趣。晏白术低笑起来,季允身上那股浑然天成、深入骨髓的杀气让他兴奋到浑身战栗。

在他思索的功夫,胜负已分。

横秋的剑刃插入水流,从中心将大海劈开,韩成鸣发出吃痛的哀嚎,身上瞬间爆出数道血口,旋即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撑着吞海剑想要爬起,颤抖的双腿却无论如何使不上力。

韩成鸣狼狈地匍匐在地,像一头濒死的狼对秦顾怒目而视。

秦顾缓缓向他靠近,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这是无垢仙尊给予他的助力即将收回的表现。

秦顾却不在意,他走到韩成鸣面前,垂眸,轻声道:“叔叔。”

这一声轻唤比所有招式更具杀伤力,韩成鸣喉间呛吐出一口黑血,挣扎着仰起脸,死死盯着秦顾。

他试图从秦顾的眉眼中看到仇恨,却只看见了怜悯和悲伤。

这个角度,那双低垂着的桃花眼也不再尖锐。

秦顾看起来更像江成喧了。

而秦顾身后,已飘然而至的季允负剑而立,眼神认真而专注,韩成鸣毫无怀疑,只要秦顾回头,季允就会卖力地向他摇尾讨好。

季允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以师兄为傲、永远用羡慕和钦佩的眼光跟在师兄身后的、愚蠢至极的自己。

韩成鸣大笑起来,笑得五官狰狞,唇齿皆被鲜血染红:“今日之我,就是来日之你…我的好侄儿,我会在地狱里看着你…看着你是如何一步一步…万劫不复!!”

秦顾也跟着笑:“不劳叔叔费心,小允不会是你。”

这话也落到在场其他人的耳中,季允的眼睛像钻石一样亮起,而唯一领教过季允本性的晏白术,唇角的笑容愈发深邃。

韩成鸣不屑地唾了一口:“哈哈哈…你还在等什么?来啊,杀吧!”

金光倏而散去,秦顾却依旧决定说完最后一句。

他对韩成鸣最后的仁慈,就是让他死个明白。

“我也不会是父亲,”横秋剑一点一点举起,秦顾所言字字锥心,“我不会用二十年,去相信一个背叛自己的人还能回心转意。”

话音落下,韩成鸣的眼睛猛地瞪大,几乎要撑裂眼眶:“你说什么?你胡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