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身处黑暗的时间久了,或许真的会成魔成疯,就如药师郎这般,把微渺的希望寄予杀戮与祭祀。
四郎道:“你老婆死了,你能好活最好,再不济,你自己去死!”
团团儿看着四郎,目光怔怔,说:“你真的爱你妻子吗?不,我觉得你恨她多过爱她。被丢下的那个人是会恨的。你以为自己找到了神明,却早已丢了神明。人弃心,神弃人。”
她这话是对药师郎说的,目光却不离四郎。
然,四郎却像是没有听出来。
她一时五味杂陈。
“我不在这里与你们都斗嘴皮子!”药师郎转向四郎,“严四,你去把那边的锁链拉起来。”
四郎拉着团团儿,走到药师郎所指的方向,在地上摸索一阵,从碎石里扯出一条锈迹斑驳的铁锁链,扯动一下,发现十分重。他沉下一口气,向后倒退,拉起一个铁栏栅,地上出现一个笼洞,飘来阵阵恶臭。
团团儿捂住口鼻,想悄悄看一眼地笼,却被四郎捞回来,“别看。”
药师郎推搡着男童,“小娘子,朝你男人胸口刺一刀,然后抱着他和孩子,跳到里边去。你们到地底下去当一对恩爱夫妻吧。”
团团儿喘着粗气,冷眼看药师郎,“你做梦!”说完,她剧烈咳嗽。
药师郎的匕首又下一寸,男童的皮肉绽开,双眼一瞪,晕了过去。男童如团软布,被药师郎拉在手里,扯来扯去。
四郎看着团团儿脸上异样的潮红,朗声道:“刺吧。你信我。”
团团儿一手握着刀,一手抓着女童的手腕,低下头,问:“妹妹,你相信姐姐吗?”
女童点点头。
团团儿怀抱仪刀,拉着女童冲向地笼,跳了下去。
“李之寒!”四郎的手臂伸过去,身子也顺势摔出去,却没有抓住。
那素白的衣袖在他眼前晃动一下,如涌动的云、流动的水,有形而无实,他就这样眼睁睁看她掉了进去!
他想也没想,也一同跳了进去。
洞里皆是尸骸——有白骨,也有腐肉。
腥臭难耐。
这十年间,被药师郎骗进神山的人不知有多少。
神山默默享受人祭,却没降下福泽。
团团儿原本素净的裙皆是血,如婴孩一般蜷缩在尸山血海之上,怀中抱着那个小女孩与刀。
四郎落下来,手指摸上她满是血珠的脸。
团团儿双眸蓄满泪,“四郎,献祭人牲,必是成双!有童女,必有童男。他会把男孩子推下来的。现在!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