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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纱的床帐上映着晨光, 纱上落羽细微晃动,一截细长手腕垂了下来。

“我听见雀鸟的叫声,玉虚观来人了吗?”宋观玄的声音透着几分倦意, 动了动手指不用猜也知道高重璟在屋中。

果然不消一息手腕被握回了帐中, 轻纱撩开,高重璟的玄色衣裳在身前笼上阴影。

沉稳温和的询问连连落在耳边:“都是一天前的事了,你好点没有?还疼不疼了?”

“嗯,一天?”宋观玄深吸一口气,屋内的熏香淡了些,或许又是严回春的偏门法子让他睡了这么久。低头一看,身上中衣换过, 袖口上没了那些药渍清爽许多:“那人……”

“可惜, 人还没扣住,逃进市坊被愤民乱棍打死了。”高重璟不动声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这事做得雷厉风行,并不像高重璟往常的定夺。

宋观玄微微扬了扬嘴角:“也算罪有应得了,这几人本来是花月楼善后的打手,盯着桃苏要下手的, 如今也算是永绝后患了。”

他盯着高重璟的衣服看了会,玄色衣袍上暗绣云纹, 绣工层层很是压人。宋观玄想通一回, 或许这事牵扯着自己,反倒让高重璟利落许多。

“刑部的手续太繁, 我担心迟则生变。”高重璟动了动袖摆, 伸手在宋观玄眼前晃了下:“还是很累?”

宋观玄微微摆头, 提起声音:“我看你的衣裳是新做的, 从没见过。这样俊朗从街市上一过, 真要到乾都贵女的梦里去了。”

他动动手指勾来袖摆,衣料挺阔不失柔软,用过心的制式。

“先敬罗衣后敬人,我懂这道理。”高重璟担忧地看着他:“到你梦里去就好了,免得你日日这样睡得不好。”

“好罗衣,我在梦里等着。”宋观玄稍稍目眩,看天时要到正午:“今天该到了。”

“什么?”

“玉虚观的人。”

话音未落,只听见外间砰的一声,风似的来了人。

“师叔——”哭腔穿过架格纱帐,直朝这里间而来:“师叔啊——”

高重璟眉头一皱:“喊魂呢你。”

常行江只当没听见,跑得袖摆鼓风扑在床前,眼泪断线似的落下来:“师叔,哎呀师叔。”

说罢拉着宋观玄检查一番,泪水吧嗒吧嗒滴在薄被上:“怎么在乾都呆成这样了,脸色这样难看。”他又捧着那手捂了捂:“手也冰凉,师叔啊——”

宋观玄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这人兼程而来定是不假,脸上有些疾行的疲惫。

“行江,压到我了,疼。”

话音未落,高重璟已经拎着常行江离开了床榻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