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晋成一家都知道吴少英目前正在候缺。虽然因为年关将至,衙门已经封笔,新任命要拖到年后才能下来了,但黄家是何等人家?哪里用得着等官面上的通知,才能得到确切的消息呢?早已悄悄儿去寻相熟的吏部官员去打听了。打听出来的结果,却是尚未定下。
吏部内部对此有些分歧,有人觉得吴少英在金陵做得很好,想要把他调回金陵去继续做官,也有人觉得他很能干,应该调去更需要能吏的地方,而永嘉侯府这边,则是倾向于让他留在直隶,或是到山东,总之是要寻个盐碱地多的州,让他去做独当一面的知州。很显然,这是打算要让他利用肃宁郡王献上来的治盐策,搏一任功绩了。
黄家人私下一商量,觉得永嘉侯府虽是一片苦心,对吴少英的将来也有好处,但盐碱地多的州府,都不怎么富庶,只怕吴少英要过去吃几年苦。他一个人倒罢了,黄清芳跟着他去,未免遭罪,黄家人都舍不得,只盼着他能去个富足安定的地方更好。只是富足安定的地方,又不容易出政绩,黄晋成等人也是纠结得很。他们给承恩侯府那边透了口风,姚氏便去永嘉侯府帮着捎了话,说得秦柏与牛氏也跟着纠结了。
最终解决了这个难题的,是寄居在永嘉侯府的几位举子。
同门师兄吴少英订了亲,王复林、于承枝与胡昆他们也为他而欢喜。王复林小年后便回了王家,但每日得空,仍旧会回永嘉侯府来,与同伴们一同温书,继续向秦柏、吴少英请教功课。吴少英的新任命,也是他回家去与堂兄提起的。在御前受到重用的王复中,含糊地透露了一个内|幕消息。
山东济宁州,目前还是散州,但朝廷正有意要升级,把它升为直隶州。散州知州是从五品,直隶州的知州却是正五品,升州的时候,原本的地方官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动的,这是一个十分安稳的升迁路子。如今消息还未外泄,连内阁都不是人人知道,趁着过年的时候打点走动,未必不是个好机会。
消息传回来,秦柏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而黄家,则是一面为吴少英在御前还有这么一个助力而惊讶,一面往东宫使劲儿去了。
吴少英与黄清芳的婚事正式定了下来。虽然两家未曾特别宣扬,但亲友们没几天就都听说了。
也曾有人疑惑过,为什么永嘉侯夫人牛氏说亲,撮合的不是她的嫡长子秦平与黄清芳,反而是她丈夫的门生吴少英?但这种话怎么好当面提起?更何况黄家先前也曾放过话,说不会让女儿嫁人做填房,便有人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吴少英乃是初婚,而秦平却是续弦的缘故?
无论是什么缘由,亲友们都为这桩婚事高兴。黄清芳从前也是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大家闺秀,才貌双全,性情也温柔,只是因为早早就由家中长辈定下了婚约,旁人便是看着眼红,也只能白搭。后来她所遇非人,婚事遇挫,被逼得远走金陵,熟悉她的人家,哪个不为她叹息?如今知道她终身有靠,都为她欢喜。
不过,消息传开后,京城里也不是人人心里都觉得欢喜的,尤其是那些曾经一心想要求娶黄家女的官宦勋贵门第。
当初黄清芳遭遇毁婚,又被王家与张家人故意破坏名声。有意求娶的人家见东宫形势不明,便个个都观望起来,没有果断地上门去说亲,眼睁睁看着黄清芳随兄远赴金陵,也不过是一声叹息罢了。
王家与张家落魄后,就有不少人觉得黄清芳可以回京来说亲了,哪怕年纪大些,已过了婚龄,也不是没希望说到稍好一点的人家去做续弦。当时太子还朝,黄家正是风光的时候,有意攀这门姻亲的人家多了去了。早有此念的人家觉得观望够了,已到适合的时机提亲,就不必说了;那些曾经因为做过墙头草,对东宫曾有过不忠之心的人,生怕被秋后算账,更是热切地期盼能抱上黄家这条大腿,好助自家逃过一劫。为此,他们有些是祭出了将元配所留下来的子女送走的大招,有些甚至还拿出了自家尚未婚配的子弟,即使其年纪比黄清芳小些也不在乎,就盼着能吸引到黄家人答应联姻。
然而,黄清芳一去数年,黄家始终不曾应允过任何一个人家,仿佛是铁了心让女儿做老姑娘了。几年下来,已落败的人家不算,等不及的人家见局势和缓,便另行给儿子娶了妻;仍旧想要争取黄家这门姻亲的,则是让家中子孙纳妾或收房丫头,空出正室之位来,死等着黄清芳呢。可惜黄清芳回京后,黄家仍不曾松口,连不让女儿嫁人做填房的话都说出来了,逼得大部分的人家知难而退,剩下那些还未正式“娶妻”的,心里仍存了念想,觉得自己很有希望。
哪里想到黄清芳一声不吭就定了亲,虽说不是做填房,嫁的却是个年纪老大的寒门小官。即使有品有职又如何?寒门官员的根基,如何能跟他们这些世家高门的子弟相比?!他们还等她等了这许多年,凭什么得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