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有人看到皇城的城墙上出现了一大队士兵,他们华丽的装甲和干净利落的动作代表他们是属于皇帝的仪仗队。
很快,一名服饰华丽的老人在搀扶中进入人们的视野,并坐在早就准备好的专座上。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首先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声道:
“皇帝陛下万岁!仲夏节万岁!”
人们跟着附和,雷鸣般的呼喝响彻云霄,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欢呼的同时,城墙下面则展开了一场快速的突袭战。
城墙的左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门洞内。
这里是一个闲置的兵舍,房间的大小足以容纳大约十数名士兵,只是由于排水问题,这间兵舍暂时没有士兵入驻。
不过没有士兵,不代表没有人。
满是尘土和蜘蛛网的房间里,有两个卫兵打扮的家伙凑在一起,他们周围摆满了约莫半人多高的大木桶,其中一个木头还向外伸展出一根半尺长的引信。
其中一人拿着火把,不仅提供照明,等下也是执行计划的工具。另一人则手握怀表,紧张的盯着上面的指针。
当指针到达预定时间,他们并没有急着动手,因为皇帝年事已高,入场时间可能比预估的时间稍微晚一些,为了让皇帝陛下完美的做一次土飞机,他们选择多等三十秒,确保皇帝到位。
而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哗啦一阵水声。
还不等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从门口涌入的大量清水直接将拿着怀表的那人淹没,另一人手疾眼快,打算点燃引信,但由于水流太急也太突然,引信已经被彻底大湿,凭火把根本点不着。
而与此同时,他看到两个人影朝自己袭来,刚一回头就被重物砸中后脑勺,连装在牙齿中的毒囊都没能咬破,便直挺挺的陷入昏迷。
那两人,当然就是收到安一指提示后赶来的卡拉和杰里迈亚。
作为公爵的子嗣,他们也有权利进入皇宫。当然,仅仅是最外的那一层,再往里面走即使是公爵本人也必须通报得到许可才能进入。
而且相较于不怎么得宠的卡拉,杰里迈亚可是维尼弗雷德公爵的独子,论权势可比卡拉大得多,直接找到士兵要来用于消防灭火的水车,对准废弃兵舍喷水。
因为安一指大致跟卡拉说过一次火药的性质,他们如果想对皇帝不利的话自然就要将炸药放在城墙下面,很容易便找到这里。
城墙外的民众并不知道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但坐在专属位置上的皇帝哪能不知道。
他反而十分沉得住气,直到城墙的另一边尘埃落定,士兵将意图不轨的两人外加那些装满火药的大木桶都尽数缴获,并摆在皇宫内侧城墙下面的时候,他的贴身侍卫才急匆匆的上去在皇帝的耳边说明了全部经过。
该说真不愧是当皇帝的人,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哪怕自己距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
又在城墙上呆了十多分钟,确保外面的群众不会看出什么端倪,这才慢慢踱步从城墙上下来。
欢度仲夏节的群众自然没人觉得哪里不对,毕竟皇帝陛下的年龄不小的,长时间呆在城墙上吹风显然不科学。
而他则在护卫的簇拥下慢慢走到卡拉和杰里迈亚面前,两人纷纷单膝跪地表示尊敬。
“不愧是公爵家的孩子,你们做的很好。”
看上去皇帝似乎还想再说一些什么话,但却被另一阵骚动打断了。
不远处低矮的灌木丛就如同被巨龙碾过一样分崩离析,一只七彩闪耀的立场拳头在地面上留下半尺深的沟壑后慢慢消失。
“保护陛下!”
护卫的动作很快,他们赶紧把皇帝保护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他们发现一个人影漂浮在天上,而且正在慢慢靠近。
卡拉抬眼一看,差点把安一指三个字脱口而出。
更令她不解的是,说好了安一指去抓连环杀人魔,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
等他漂浮到足以听到说话声的距离,安一指稍稍行了一个抚胸礼:
“疏于问候,皇帝陛下,我是安一指。”
处于簇拥之中的皇帝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只是这么看着安一指,仿佛并没有什么异常一样,目光平静如水。
“不管您认不认识我,我想你肯定认识他。”
打了个响指,众人这才看到,另一只闪耀着七彩灵光的立场手掌从灌木丛中浮现,它手里抓着一个不停挣扎的人。
约莫三十多岁,正直壮年,而且那张面孔几乎所有的贵族都认识,那是他们帝国的大王子。
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安一指如同没有看到众人的表情一样自顾自的说:
“这家伙集结了一批不怎么像士兵的军队潜伏在附近,估计是想第一个冲上去‘救人’吧?”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国储君被人捏在手里,这下年迈的皇帝终于开口。
“别装蒜了,我就不信你会没有任何察觉。”
安一指说着慢慢把左手合拢,毕格比擒拿掌也配合着他的动作,犹如想要把那人捏死一样。
“放心,我不会杀了他。”
来自背后的三个或四个敌意视线让安一指身上的感知危险传来十分尖锐的刺痛,应该就是帝国的强者了。
他做了个剪刀手的姿势,然后让两根手指慢慢靠拢,只听咔吧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被毕格比擒拿所困的那人双脚直接反向对折过去。
“佩服,这样都没哭出声,算是个硬汉。”
随手一丢,安一指把这名所谓的大王子丢到皇帝面前,他身边的护卫赶紧将人一起保护起来。
“你真的以为可以仗着你老师的名字为所欲为?”
看来皇帝是知道安一指的,这句话似乎是一句威胁。
而安一指则得意的一笑,正要说些什么,随后很不爽的回身启动咆哮术怒喝道:
“看你麻痹!再看有种弄死我!”
回应他的只有静悄悄的夜晚,毕竟不是谁都想惹上尼古来那个极为护短的老疯子,不过那股刺痛般的敌意却始终都没有消失,估计他们也有点担心安一指会突然对帝国皇帝下手。
——毕竟以老疯子的标准,安一指什么时候发疯谁也说不准。
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又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为所欲为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吧。”
刚说完,他身上就亮起了代表传送的白光,那是主线任务完成,启动自动传送的光芒。
“对了。”
临走前,笼罩在白光中的安一指用下巴指了指被他想垃圾一样丢出去的大王子,多说了一句:
“好好照看好他,可别让他死了。”
话音未落,夜空中已经没有了安一指的踪迹……
见安一指皱着眉头一脸思索的模样,卡拉悄声问道: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安一指则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她一句:
“现在帝国的形式怎么样?”
卡拉也习惯了安一指顾左右而言他瞎扯淡的交谈方式,在马车上就已经领教过了。
只能无奈道:
“帝国现在的情况不怎么好,之前与联邦的战争中我们丢掉了一部分边境线的领土,国内又一些偏远的地区据说还爆发了独立运动,打算脱离帝国的控制,最近一段时间我父亲始终都呆在要塞里附近监视着对面联邦的动静。”
也就是说现在的帝国是内忧外患么……
安一指又问道:
“维尼弗雷德公爵和你父亲的关系咋样?”
“还行吧。”
卡拉想了想说:
“维尼弗雷德公爵和父亲一样,只会对皇帝陛下效忠,并不打算像另外两个公爵一样早早支持王子,只不过维尼弗雷德公爵属于革新派,他认为帝国再不进行改良恐怕无法坚持太久,在这一点上他与父亲多少有些争吵。”
安一指哦了一声表示明白,卡拉还在等下文,谁知道这货根本不打算继续开口了。
卡拉说的这些事巨大多数都不是什么机密,安一指只要到大街上买几份报纸之类的就能得到差不多的消息。
事实上,就算安一指问机密,估计卡拉也答不上来……
–‐‐——–‐‐——
这个世界的警察来的可不慢,尤其是工匠街这种税收高的区域,巡警更是非常多,没几分钟便有好几名警卫队的人赶过来。
为此,卡拉不得不想办法解释安一指拆门的行为,而安一指则表示大不了小爷赔钱,双倍甚至三倍赔都没有任何问题。
——土豪的感觉真爽!
他倒是巴不得铁匠铺的主人出来,那时候他肯定会严刑逼供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艾伐黑触手灌肠。
只是警卫队也找不到这家铁匠铺的主人在哪,只能带着安一指和卡拉返回警卫队的总部做了个笔录,最终在卡拉利用公爵家的权势下不了了之。
也算凑巧,安一指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之前哭累了睡着的小女孩刚醒,见周围没有安一指的踪迹又是一阵大哭,警卫队的糙老爷们儿哪见过这种阵势,简直比跑去跟穷凶极恶的歹徒单挑还难受,直到安一指他们闻讯赶来才总算摆平。
关于她将来的安置,自然是送去福利院。
毕竟安一指总不能带着她满世界跑,交给卡拉也不怎么靠谱,这妹子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更别说别人。
福利院算是这个副本世界中唯一的良心,这是由那位从没有展现过神迹,名为赛维亚拉的独眼女神的教会设置的慈善机构,位于帝都边缘的一处神殿,那里有很多因战争或因事故失去父母的孤儿,希望能让这孩子从阴影中走出来。
或许出于同情,也或许出于其他什么原因,安一指这次亲自送她去了福利院,并在里面转了一圈。
负责管理福利院的是一名年过五旬的修女,她应该是接到了通知,早早在福利院门口等候了。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七八岁的孩子已经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了,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也知道自己将无法再回到原本的家。
在福利院门口,小女孩拽了拽安一指的袍子问道:
“大哥哥,我父母永远不会回来了吗?”
换成其他玩家可能会好言安慰,可安一指则用毫无表情的冷酷嗓音说:
“是的,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了。”
小女孩松开安一指的手,站在他面前又问:
“他们去了无忧无虑的天国吗?”
安一指则蹲下来,继续道:
“这世上不存在没有那种美好的地方。”
卡拉似乎想要过来劝一下安一指,他说的太直接了,不过看到安一指的眼神,卡拉反而没有上前。
——他无比的认真。
小女孩垂下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脚面说:
“如果我也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们了?”
“可能吧,但那时候他们已经不认识你了,你也不认识他们。”
他用平静的语调,就像陈述一个事实:
“所有死去的人,肉体会留在原地,灵魂则穿过被称为晶壁系的世界之墙,进入世界树的脉络,他们会跨过无尽虚空,最终到达死神的圣域。在那里,所有死者的灵魂都将进入洗魂池,清洗掉生前的一切,你的记忆、你的性格、你的品德,构成你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只留下纯粹的灵魂。随后灵魂会在洗魂池里静静的等待,等待在洗魂池上划着独木舟用勾魂镰刀将灵魂带走的引魂使者,被带走的灵魂将会前往需要他们的地方。”
安一指指了指一旁的卡拉,主要是指她的肚子:
“如果她怀孕了,那么,灵魂就会进入她孩子的身体,伴随着降生、成长、直到死亡,再度进入新的轮回。”
“大哥哥,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安一指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他揉着小女孩的脑袋说:
“等你长大就能懂了。”
而这一举动也让小女孩眼中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滴落:
“为什么是我父母,他们从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不为什么,只是他们的运气不好。”
小女孩抬起头,红着眼圈问:
“运气?难道就没办法改变吗?”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但运气并不是绝对,你的脑力、你的权利、你的财力,甚至是更加单纯的属于你的力量,都可以让改变运气不好所导致的结局。”
“大哥哥,你说的我还是听不太懂。”
“所以我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小女孩闭上眼睛,等她重新睁开的时候,非常郑重道:
“大哥哥,我想跟着你学魔法。”
“可以,不过还是要先等你长大,奥菲莉亚。”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
“大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哈,你忘了吗?我可是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