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时候狂热的海族也根本停不下来了。

就是格雷沙姆，也不打算停下来，毕竟，与其就这么什么都不做的坐等族群消亡，还不如冲动一把搏一把，说不定还有转机。

左是一个坐以待毙，右是一个主动作死，虽然下定了决心，格雷沙姆已经连续失眠半个月了。

有时候，格雷沙姆都有些羡慕单细胞的其他海族，他们不用想太多，每日就是狩猎、交配、干架，靠天吃饭，族群完蛋就完蛋，甚至不知道完蛋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如果海蛇族也有胃病的话，恐怕这位整天愁眉苦脸的族长已经胃穿孔尾期了。

但今天，真正到了约定的日子，他的心情却突然好了。

“有海怪！是‘污黑的毒鞭之王’，是上神的使者。”

海怪大章鱼的出现，无疑说明了神祗的注视。

“伟大的海洋主宰，您还没有忘记您的眷族啊。”

当海怪从深海中浮出，向邮轮发起攻击，牵扯了对方的兵力的时候，格雷沙姆感动的泪水都落下了。

而海怪的袭击的确起到了作用，被吸引了注意力的防御者根本没有注意到悄然登船的海族，而只要近身了，海族强横的肉身和战斗技巧依旧足以碾压依靠器具的人类。

袭击很成功，即使猎物依靠快船短暂的脱离了追击，但在辽阔无边的海洋，海族才是真正的主人。

海族中的占卜者已经全部出动了，被锁定的神力特征指引追击的方向，猎物迟早被不知疲倦的海族们追上。

而这一刻，比预期的还要早上不少。

“看来，是没油了吧。”

格雷沙姆看着远方慢了下来的游艇，心中的大石已经快落地，却突然又想起了一件麻烦事情。

“上神插手，他们是不是对海洋之心有什么想法，如果他们之后的使者要我们交出去……”

在感动和惊叹后，理性回归的格雷沙姆想起海洋诸神一贯的作法，情绪瞬间变得很差。

但现在显然不是多想的时候，作为监督者的两艘人类船舰已经咬住了目标，如果猎物被他们率先夺取了，又是一个新的麻烦。

“轰隆！”

但突然，从银色快艇上闪耀着的银色光辉，狠狠的击中了人类的船舰。

巨大的爆炸声引起了阵阵波浪，格雷沙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如果这一击瞄准的是自己，绝对没有生路可言。

而在之前人类给的资料上，那艘船和目标人员明明没有一点武装。

“果然，人类是一点都不能相信的……”

对于海蛇酋长格雷沙姆来说，今天称得上一个难得的好日子。

这些年，作为最靠近拜尔王国的海族聚集地，海下城市萨塔莱恩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鱼群莫名其妙的逃离了近海，海带之类的海产大面积的减产、枯萎、变异，别说最早那野外随便找吃的好日子，现在随便撒点种子就能够大丰收的生活也没有了。

而如果这个还能够忍受的话，十多年前的那次近海的魔能原油泄露事件就真的无法接受了。

在那整整两年，浮上水面变成了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一不小心被原油沾染上了，那怕仅仅只是一点被稀薄后的透明水油，海族的鳃器官不仅不能正常呼吸，还会引起一系列的呼吸道疾病。

不少强壮的海族战士，就在病榻上痛苦哀嚎半年，连内脏的碎片都咳出来了，最终死状凄惨。

虽然萨塔莱恩的主观族群海巨人们和地上人进行了交涉，对原油进行了清理，也对环境进行了整治了……但并没有什么鸟用。

治理永远比污染难，拜尔作为魔导技术的大国，各种新技术不断诞生，工业的gdp年年上涨………在利益的驱使之下，总有人会采取最简单的排污方式，直接排到近海。

而且，就算不直接排污，雨雾、地下水、污染的河流流到海，整个越来越充斥这非自然气息的自然循环也不会遗忘海洋。

这些年，近海的环境一天比一天差。

能吃到越来越少，能居住的环境圈越来越小，就算你什么都不做，身体也会莫名其妙的变的衰弱，长出畸形的器官、病变乃至死亡。

最初，族群还以为是什么巫术和诅咒，后来据那些留学回归的留陆生说，这是魔能污染，是整个近海被污染的结果。

申述？抱怨？向谁申述，向谁抱怨。

污染者肯定是拜尔人，但现在超级帝国拜尔的分量……时代已经不同了，过去强盛的海族错过了魔导技术大发展的数次产业革命，已经沦为了近代艾希人眼中的原始族群。

披着草皮的原始人控告文明人破坏环境，非洲小国控告美国破坏世界和平，或者这是一个吸引眼球的新闻标题，但能够起到多少作用……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至少可以养活小报的编辑和记者，还可以让人看个开心。

为啥不干脆迁移到深海？

实际上很多陆地人存在误区，认为水下的海族并没有区别，都是些奇形怪状的水生生物。

但实际上每一种海族都有自己的领地范围，他们对周遭环境、水压深度、洋流温度都有一定的要求，在这周遭的都是些近海海族，是不可能迁移到深海中的。

而且，深海海族也只是一个相对应的概念，水深达到一定程度后，就是各类巨型海怪、海兽、肉食海鱼的天地了，就算智慧海族能够承受深海的压力，也抵抗不了那些巨型的猎食者。

以格雷沙姆自己的族群为例，据说在他祖父那代的时候，族群内有三四千人，而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无百人，其中还没有发生任何战争。

这是多方面综合因素造成的结果，环境污染、新生儿不断提高的畸形、夭折率、越发难以获取的食物，不少年轻人无法忍受这种生活，不顾神明的戒言和传统，选择去了陆地……大部分是没有回来。

或许，今天海族的衰落，从当初海洋神系拒绝改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或许，眼前的一幕，在他们依旧坚持强者为尊的价值观，族内七成以上的青壮年选择成为战士而不事生产的那刻起，他们就已经被时代拒绝。

其他地区还可以一边污染一边治理，在曲折中寻找进步的途径，而维持神权、封建制的海族，甚至拒绝族人学习魔导知识，却连向上的渠道都找不到。

现在，那些近海的族群，以前被视作足以匹敌超级帝国精锐的强兵，是水下潜伏的天灾，现在却未必打过偷猎的魔改渔船，偷偷排污、采矿的工业船，过去所谓的“海洋的归海族”的说法自然就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