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十个住客第十七幕

恽夜遥推理 小韵和小云 16294 字 2024-04-21

事实上,他们在大山背后修建的不是什么新厂区,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用来藏匿低成本购进的不合格原材料,还有生产废弃的污染物。地下仓库就在l山后面,那里是最适合挖掘地下洞穴的地方,而且他们秘密运输的路线是一条以前才留下来的秘道,就在某个废弃村庄里面。只有从这里进去,还能找到地下洞穴的方位。

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或者临时应付需要,企业就会派人在那里的树林前面,用一次性材料建造假的公路和厂房,

谢云蒙和罗意凡都只注意到了人和房子,却没有注意到房子周边的花田,薰衣草花田下的泥土被掀起了整整一圈,围绕在房子周围,就像一条深沟一样,在那下面显露出地下洞穴的一角,深不见底,散发出阵阵异样的臭味。

罗意凡匆匆回到东屋里面,准备先去看一眼二楼的尸体,他从谢云蒙口中得知,死者是薰衣草别墅女主人的男朋友,别墅现任的管理人,名字叫做傅责。

傅责的死亡非常蹊跷,第一就是时间问题,在这方面罗意凡和谢云蒙的看法一致,一个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将另一个人分尸,不要说砍断骨骼,就算是切开皮肉,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不是四五分钟就可以来得及做完的,更何况,在杀人过程中,还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

比如被害者激烈反抗等等,这些都是凶手无法忽略的状况。第二,凶手在临走之前,一定把迷药洒在了被害者的鲜血里面,可窗户一直开着,迷药很快就会挥发殆尽,所以凶手一定可以掌握谢云蒙的动向,知道他会在迷药挥发之前进入凶杀现场查看尸体。这也是罗意凡猜测凶手还隐藏在薰衣草别墅的幸存者之中的一个理由。

第三为什么要将谢云蒙第二次迷晕,第一次是在仓库附近的垃圾堆里,那时候是为了将刑警先生带进薰衣草别墅所设下的圈套,但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隐藏杀人的真正动机吗?罗意凡认为不完全是这样。

因为凶手用了极其残忍的方法将傅责杀害,并且没有带走尸体,谢云蒙一旦醒来就会带着幸存者回到警局,不管薰衣草别墅的地点隐藏的有多深?只要是真实存在的,走出去的人无论如何都可以找到正确的方位,再说这座l山的后山谢云蒙是熟悉的。如果不是凶手利用密道进出,他瞒不过刑警先生的眼睛。

反反复复的话语在恽夜遥耳边想起,令他逐渐平静下来。当两个人再次分离的时候,办公室门外也传来了警员的敲门声。

“莫法医、恽先生,要出发了!”

“好,我们马上就来。”莫海右应答一声,拿起餐巾纸替恽夜遥擦干净眼眶里溢出来的泪水,对他说:“小遥,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等找到了薰衣草别墅,我和谢警官依然会站在你的身边,一个都不会少,知道吗?”

“我相信你们,一个都不会少!”恽夜遥笑了,可是他的笑容却让法医先生感到心痛!

‘你的这份爱永远都不会属于我,就像父亲的爱一样!可我依然心甘情愿的站在你身边,因为我爱你!无论我对父亲的恨有多深,我对你永远都不会有恨,只有爱!’

放开手,莫海右让恽夜遥先走出办公室,自己偷偷将准备好的一个小瓶子塞进了口袋里,然后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在这个小瓶子里,有小半瓶淡黄色的液体,那是莫海右刚刚提炼出来的,他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这瓶东西要么不派用场,要么就派上它该有的用场。

好几辆警车很快就出发了,疾驰向曾经发生罗雀屋杀人事件的l山故地,一路上,警笛轰鸣警灯闪烁,上班途中的路人纷纷侧目避让,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案子?坐在头一辆警车里面的恽夜遥始终紧紧抓着莫海右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如同他紧紧绞缠着的心脏一样。

莫海右的那双眼眸已经恢复如常,窗外与过去相同的景色一幕幕掠过眼前,他想起第一次与恽夜遥见面的那一天,也是在验尸现场,恽夜遥开口叫他恽海左的时候,他自以为平静的心,如同被尖锐的东西划过,当时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所以只能用冷漠来应对。

黑影很快找到了秘密通道的尽头,那里是一大片被植物覆盖的山崖,他没有立刻向厚实的绿色覆盖物外面钻出去,而是在绿色之间翻找着,观察着。米小东躲在洞穴阴影中,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黑影的背部。

黑影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他翻了几下植物,就往后退一点,观察一阵之后,又上去翻开另一边的植物,继续重复同样的动作,好像植物中有什么动物会袭击他一样。

米小东想到了毒蛇两个字,在这种潮湿温暖的地方,确实容易盘踞有毒生物,或者一些昆虫,蜥蜴一类的东西,但也不用如此反复检查,出口就那么大点地方,找准安全的地方迅速离开地下通道不就可以了?完全不需要每一处,甚至是上下左右的植物都去翻开来看,这样不是更容易惊动某些隐藏在里面的动物吗?

秘密通道的出口很大,与当年一模一样,米小东又让自己靠近了一点点,继续不动声色的观察,好不容易,眼前的黑影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停下了动作。他朝后看了看,并没有注意到米小东隐藏的地方,然后迅速消失在了出口外面。

米小东等了两三秒钟之后,才走过去,当他的手指尖刚要接触到洞口那些植物的时候,突然之间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米小东狠狠的啐了一句:“狡猾的混蛋!”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米小东看到了一截隐藏在绿色之间的褐色花斑物体,那是蛇的身体,那家伙根本就不是在寻找什么有毒生物,而是在将盘踞在附近的有毒生物吸引到洞口来。

不管他用的是什么方法?有没有发现背后跟踪的人?这一招都绝对足够恶毒,如果有人跟踪,想要掀开眼前植物的话,那么想都不用想,肯定马上会被咬!

米小东借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看了看手表,离天亮已经不远了,他却还没有走到第二条秘密通道的尽头,也没有看到在他前面的嫌疑人。

不过,这条通道一路走来并没有分支,说明嫌疑人一定在前面,所以米小东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渐渐的,他看清楚了通道的尽头。是一整块封闭的岩石,嫌疑人就站立在岩石下面,抬头向上张望着。

米小东赶紧停住脚步躲藏起来,他保持着可以看清楚嫌疑人一举一动的距离,静静等待着。这里的出口一定在顶上,要不然的话,嫌疑人不会朝上张望,这一点米小东不用去确认,也能够知道。

可他预料不到的是,这个嫌疑人马上就会遭遇到从上而下的袭击,而他现在的距离,根本就来不及冲过去救援。而且,米小东自己也不可能听到最后的推理了,因为他很快就会接受到刑警先生的委托,回到吴伟云那里去办成最后一件事。这次案件,少了吴伟云的证词,就不可能得到完整的真相。

——

就在男人即将要回到最后的现场,让自己成为幸存者之一的时候,他开始放松起来,他没有意识到,上面还会多出一个人来,所以行动起来,开始无所顾忌。

他往上一跃,双手死死把住出口边缘,双脚用力蹬住岩石,伸出手去推上面的顶盖,顶盖没有被锁死,应该很容易就能推开。男人行动的同时,他头顶上的人也在行动,而且正好路过同一个地方。

当活动盖板与楼梯间的地板发出撞击声的时候,地下男人的头颅也随之探进了屋子里面,他没有看到翻出楼梯间窗口的人,所以并没有起疑心。但他行动时发出的声音,却被外面的人无意之中听到了,只不过此刻外面的人身处危险之中,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的重要性。

“喂!他们来了,你这个样子是不是有损形象?嗯?”谢云蒙说道。

罗意凡朝他瞥了一眼,有气无力的说:“有损什么形象?我现在站都站不起来,还顾得上形象吗?你还真狠!这种事情你自己明明能轻松办到,却要我事倍功半的去做。”

“那是因为你差点杀了他。”

“我说过,我没有这种想法,你怎么就不信呢?”罗意凡趴在窗台上,继续嗟叹自己的‘命运’,他难得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如果被罗芸和孩子们看到的话,一定会惊到下巴掉下来。

谢云蒙并不理会他的话语,而是问了一句:“当年你真的是无心之失,把洪晖健引上罗雀屋二楼的密室,用砍断那个人双腿的方法,差点把洪晖健的下巴铡下来,真的事先一点都没料到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光是莫法医,我也想听句实话。”

“……真的想听?”

罗意凡的眼神暗淡下来,他将自己的表情隐藏起来问道。这是他一直埋藏在心中的一块石头,或许会跟随着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他希望,永远都不会有人问起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如果谢云蒙肯定要他回答,他也不得不说。

谢云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罗意凡虽然没有看向他,但依然可以感觉得到谢云蒙的动作,不禁叹出一口气。

“你那‘赤眸鬼神’的名号也许在粉丝中间,确实是因为你在舞台上扮演过的角色,可是在你姐姐罗芸的心中,大概还不止这些吧?别看罗芸平时对你百依百顺,可我总觉得她心里像明镜似的,什么都明白。”谢云蒙继续说下去,好像又不急着罗意凡回答刚才的问题了。

“进入薰衣草别墅之前的事情,我就不再赘述了,直接跳到我和真正的文女士见面之后所发生的情况。当时我在别墅东屋二楼走廊口的第一间房间里面醒来,东屋那边只有两间房间,另一间住着女主人安凌香。”

“我醒来的时候有几件事非常奇怪,第一就是把我搬到东屋二楼的人,文女士说是她一个人发现了我,并把我带进了别墅里面。但我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文女士根本没有办法搬得动完全没有意识的我,她至少有一个帮手,但这个帮手文女士始终都不愿意告诉我。”

“第二就是谁帮我换的衣服洗的澡,我一醒来就感觉浑身湿漉漉的,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被换掉了,很不合身。这一点同时也证明了我的猜测,文女士肯定有一个帮手,而且是一个男性帮手。对于这个帮手的身份,我现在认为很有可能就是许先生。但我不明白,就算我知道谁是将我带进薰衣草别墅的人,我也不会直接怀疑他就是杀人凶手,文女士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

“许先生,能够明确说一下吗?”谢云蒙问道,然后看着许青等他开口。

许青回答说:“确实是我,但是原因能容许我等一下再说吗?我想听听你们的推理之后,再来说自己的事情。”

“这个没有关系,那我就继续往下说吧,”谢云蒙接下话头,说:“第三点就是文女士亲口承认,电话突然中断是她做的手脚,但这件事我也不相信,理由是这栋别墅里总共有两部电话机,都在东屋。”

“一部在客厅里,另一部在我醒过来的房间里。我醒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有电话机,接着我和文女士一起到东屋客厅里,我打电话给小遥,当时文女士就坐在客厅中央的桌子旁边,那里根本就接触不到电话机。”

“傅先生马上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自己下来查看,连一秒钟的停顿或者呆愣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窗台上为什么没有灰尘的原因他肯定知道。从二楼回下来之后,他的举动也不是毫无疑点。”

“他只是用手在窗台上随意摸了一下,就马上对我敷衍解释,还提到了安小姐,用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但我发现,他的视线明显一直停留在窗台上观察,好像不止是在看灰尘状况。”

“我问他,会不会是女仆临走的时候,把楼梯间打扫干净了。他立刻就否认了,说今天家里所有的卫生都是他一个人打扫的,女仆根本就没有动手,只做了卖菜和洗菜的工作。”

“甚至在我们上楼之后,他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当时我猜测,傅先生之所以要匆匆确认窗台上的状况,可能是在看有没有留下脚印。但我没有一下子猜出脚印背后隐藏的意义,因为第一天晚上我还不知道吴兴涵的事情。”

“送我进房间一起检查过电话机之后,傅先生就离开了。他绝对不可能不知道电话机的问题,可是他没有向我说明,所以几件事加在一起,我确定傅先生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他成为了我怀疑的第二个嫌疑人。”

“我决定晚上一定要到西屋里去看一看,所以就搬了把椅子坐到房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准备等傅先生忙完回来睡觉之后,再偷偷溜到西屋去查看。再安排房间的时候,我亲耳听到傅先生说他也会住在东屋里,我以为他是和安小姐住在一起。”

“等到晚上十点半左右的时候,我感觉不能再耗下去了。我很担心别墅里会像刘运兆说的那样,再一次发生凶杀事件。半夜是凶手行动的最佳时机,我也必须要行动起来。”

莫海右离开位置蹲到尸体前面观察了几分钟之后,对谢云蒙说:“我同意你的看法,初步判断邕粟的死亡时间最起码超过了30个小时,首先,残留下来的尸斑已经进入了浸润期,所谓浸润期就是由于细菌的作用,尸体开始腐败变质,压迫尸斑不能让其转移或者消失,尸斑内部的皮肤组织呈紫色,血管中也不会再流出血液。”

“这些在邕粟尸体上都明显呈现了出来,邕粟的尸体之所以腐烂程度如此严重,长时间放在花田里也是一个因素,田地中的温度和湿度相对都很高,容易滋生细菌,遭到小虫的啃噬。”

“其次就是尸僵程度,尸体在死亡24到48小时之后开始缓解尸僵,当然具体时间还要取决于周围的环境、死亡方式、受害者年龄等等其它因素。其中环境因素非常重要。如果邕粟确实是一直被放置在花田之中,那么他身上呈现出来的尸僵缓和状况就没什么可以奇怪的了,环境温度越高,尸僵和缓解尸僵的时间就会提前。”

“还有,虽然不能完全定论,但是我认为邕粟尸体上不存在人为破坏尸僵的痕迹,他的下颚、手臂等地方的关节都趋于柔软,”莫海右一边说,一边戴上口袋里的一次性手套,在众人面前将邕粟的下颚抬起,手臂屈伸,展示给大家看,然后他继续说:“中毒、生病、机械性伤害致死对尸体僵硬时间都会有所影响,这个我就不再赘述了。”

说完,莫海右站起身来补充了一句:“谢警官,你接下去说吧。”自己则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里面,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当听众。

谢云蒙说:“我以为黑影上楼是想要找机会杀人,所以紧跟在他身后,但是,我上楼之后,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走廊,而且所有的房间里都非常安静,根本就听不到异常的声音。”

到这个时候为止,恽夜遥一直都在倾听,他没有提问,也没有打断谢云蒙的叙述,但他心中已经存在了好几个疑问。恽夜遥看着安凌香问了一句;“安小姐,你和傅先生第二次吵架是在这边西屋楼梯间里面吗?”

“是的。”安凌香勉强回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恽夜遥不想要太过于影响她的情绪,所以继续用温和的态度问她:“请你告诉我,你上楼的时候真的听到了傅先生与女仆的交谈声吗?”

“……是的。”安凌香的声音这回不仅轻,而且还变得闷闷的,她就像是逃避现实的鸵鸟,把头埋进罗意凡的怀里。

“那么请你回忆一下,傅先生和女仆究竟说了些什么?”

恽夜遥耐心等待着安凌香的回答,可是这一次,他没有等到任何回音。薰衣草别墅的女主人似乎失声了,又好像是没有听清楚恽夜遥的问题,一声不吭。

罗意凡朝着恽夜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们两个人已经确定了刚才问题的答案,此处的无声,就代表女主人默认了她的谎言,也代表她的的确确是爱着男主人,想要替男主人掩盖。

这个女主人从来不是个精明的女人,也不是一个承受能力很强的女人。她虽然经历了变故,心境已经有所改变。但与在座的各位比起来,依然还是个脆弱的孩子。

无论恽夜遥提问的态度有多么温和,这反复被提起的问题都让她害怕。害怕就会造成退缩,而幼稚者退缩的方法,就是不看不想看的、不听不想听的、不说不想说的!

谢云蒙还有一个问题安凌香没有回答,那就是吴兴涵进入薰衣草别墅为啥不求傅责帮忙?而是去求安凌香。

安凌香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色就有些异常,现在谢云蒙再次提起它,安凌香不得已又把目光转向了男朋友傅责。

这个时候,傅责也知道再隐瞒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走近几步说:“香香只见过吴兴涵一次,她也从来没有跟吴兴涵说过话,那一次,我、刘运兆和吴兴涵三个人之间其实发生了一点冲突。被香香无意之中看到了。”

“你们在哪里发生的冲突?”谢云蒙问道。

“就在薰衣草花田里面,谢警官,你也看到了,这栋薰衣草别墅里,很多好的家具都已经被变卖,我和香香的生活条件一直都不是很宽裕,但是香香总觉得房子里像这样空空荡荡很难看,正好那时刘运兆说他认识一些画家朋友,可以将他们手里收藏的画作低价卖给我们。”

“对此我和香香都很开心,所以我们就以两个月为期限,让刘运兆委托他的画家朋友,帮我们画几幅薰衣草的画,我还特别说明,薰衣草里面要画上香香的背影,因为这样会让她高兴。”

“可是没想到两个月之后,刘运兆拿来的那些画根本就不能看,就像是小学生的作品一样。对此我很生气,但是钱花出去了刘运兆不管怎么样都不肯退还。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对刘运兆提出要见一见画画的人,这个画画的人就是吴兴涵。”

“没过几天,刘运兆就带着吴兴涵到了薰衣草别墅,为了不让香香不开心,我们在薰衣草花田里面见面,一见面我们就吵了起来,我指责吴兴涵说他画的那些画扔在地上都没有人要捡,我知道,当时我说的有些过分,但是吴兴涵的画让人不敢恭维,这一点也是事实。”

暂时,没有办法得到吴兴涵的更多身份信息,谢云蒙只好放开这个话题,把询问的目标转向了躺在沙发上的白芸,他问:“白小姐,说说看你当时遇到袭击的具体情况吧?”

“我刚才都说了,我以为香香从东屋那边过来,所以主动去帮香香开门,却不想遭到了袭击,所有的事情就是这些。”

“当时袭击你之后,凶手是立刻转身逃跑的吗?”谢云蒙问道。

“是的,刚刚遭到袭击的时候,我因为蹲在地上捂着头部,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凶手的脸。只是感觉他想要转身逃跑,等我追到门外,凶手却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是男主人傅责。”

“可是这样说并不合理呀!”谢云蒙反驳道:“凶手既然是匆匆逃跑,为什么还要回过头来看你呢?当时凶手第一刀没有扎中你的要害,你蹲下去的时候,他不立刻补上一刀,而是选择冒着被你发现的风险逃跑,这本身就不是一个行凶者该有的反应。白小姐,你认为这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存在吗?”

确实,凶手如果真的想要杀死白芸,在第一刀没有达成目的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补上第二刀,这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就行了。

就算当时凶手确实一心一意想着要逃跑,那么他只要一头钻进薰衣草花田里面去就可以了,从西屋大门口进入薰衣草花田,用不了几秒钟的时间,他还要回头看白芸做什么呢?难道是怕她记不住自己吗?

在谢云蒙的印象中,没有一个犯人会蠢到这种程度,不去做容易得手的事情,甚至还让遭到袭击的人看清楚了自己的真面目,这个凶手杀人,简直等于是把自己往监狱里推!

傅责虽然表面上装作对大家的质疑毫不在意,但是心里就不一样了,他也会害怕大家把矛头指向他一个人,认为他是杀人凶手。毕竟在这栋房子里,傅责行动起来要比其他人容易得多,而且还有一个死咬着他不放的证人——白芸。

傅责手里拿着抹布和碗碟,但却没有任何动作,双手搁在水池边缘,脸庞却是朝向窗外的,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刚才在客厅里刑警先生的一词一句,在吃早饭的时候大家对他那充满戒心的眼神,都让傅责此刻心里很不舒服。

幸好香香还算对他感情深厚,一直极力在帮助他说话,刑警先生也愿意选择相信他,虽然傅责认为那种相信随时都可能会因为情况而改变,如果再有人栽赃他的话,那结果可能就会大相径庭了!

傅责最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谁也不能保证凶手第二次出手的时候,会不会再次陷害傅责。

男主人的目光逐渐向上移动,他看到了抽油烟机。抽油烟机的状态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有一边好像倾斜了,平时不是这样的。傅责把手擦干净,去触摸那台抽油烟机。

没想到一摸之下,抽油烟机居然猛的向下一沉,傅责只听到后面咔吧一声,然后机器就以更加倾斜的姿势挂在了墙壁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责站起身来,找了把椅子放到琉璃台前面,准备看一看抽油烟机后面的支架有没有断掉?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傅责差一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慌不择路地跑到厨房门外。

对还留在那里的所有人说:“不好了,厨房…厨房抽油烟机上面有脚印,而且排烟管道也好像被人动过,我觉得应该有一个人从排烟管道的缺口里出去了,肯定就是那个吴兴涵。”

‘这家伙一定有什么问题?’瞬间,许青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薰衣草别墅的男主人居然如此凌厉,咄咄逼人!这只能够说明,傅责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在被人指责为凶手的紧要关头,他为了替自己辩护,将隐藏的性格给爆发出来了。

白芸此刻因为傅责的提问哑口无言,只是用左手的手指甲紧紧抠着自己男朋友背后的衣服,以表示心中的愤怒,而她的右手自始至终都护着头部,没有放松过一刻。

低垂下眼眸,白芸不再看傅责那张让他惊惧和厌恶的脸,也算是为自己保留一份倔强,许青自然最清楚女朋友的脾气性格了,他回过身来轻声安慰,但话语中依然没有一句提到白芸与傅责争吵的内容。

这一次,情况看似是薰衣草别墅的男主人获得了胜利,他成功从别人栽赃陷害的计划中,保全了自身。虽然不是完全脱身,但也足以让刑警先生没有把他当做第一嫌疑人来对待!

傅责对此自然是松了一口气,他回转身体向厨房走去,准备抓紧时间洗好碗碟,然后把抽油烟机好好修一修,以免再次被人利用。

当傅责看到抽油烟机的异常之后,确实是惊惧不已。这甚至超过了白芸的指责给他带来的不安,傅责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可他就是不能忽视这件小小的事情。

因为他完全想不出来,利用抽油烟机上面的缺口进出房屋究竟有什么意义?不过这也难怪,抽油烟机上面的痕迹根本就是谢云蒙制造的,与凶手或者被害者都没有任何关系,傅责又怎么可能猜得到呢?

回到厨房之后,傅责再次伸手碰触了一下油腻腻的机器,平时他对这台机器很是厌恶,因为总是积满了灰尘和油垢,一点都清理不干净,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他也不可能让专业工人来进行帮忙。

大家还记得刘运兆所住的公寓中,有一个名为骆玲玲的老年妇女,同一个神秘男人见过面,就在杀人事件发生之前。

这个骆玲玲现在到底身处何方?其实薰衣草别墅的居住者中,有一个人很清楚这件事,而且心甘情愿地在替骆玲玲隐瞒。

知情者到底是谁?只要罗意凡一进入薰衣草别墅,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现在,谢云蒙这边到了杀人事件发生的第二天白天,而恽夜遥、莫海右和罗意凡那边则已经到了第二天夜晚,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情节发展一直都相隔着半天时间。

我们暂时跳过这半天,来看看夜晚的‘赤眸鬼神’该如何行动?

罗意凡依然开着租来的汽车,穿着地摊上买来的工装服,一路目标明确地向l山前进,那里是他回忆的重要一部分,也是他和姐姐两个人真正走到一起的转折点。

但这并不是罗意凡把l山选为第一目标的重要原因,重要的原因是这里后山地形复杂,容易隐藏繁为较大的东西。因为罗雀屋杀人事件的关系,这里也成为了罗意凡最为熟悉的地方之一。

山后不仅有树林,还有好几处老墓区。不管从其它任何地方入手,都没有这里来得直接。

还有一点,l山的后山不是大片的岩石地,而是泥地,再加上气候温暖,阳光通风都好,很适合种植花卉植物。

在路上,罗意凡一直反复思考着谢云蒙告诉恽夜遥的话。为了便于调查,莫海右向他透露了一点必要的案件细节。

罗意凡很清楚,有些线索并不代表事实,所以他必须排除对判断结果没有用的东西。这些东西有可能是当事人的一些谎言,也有可能是某些掩盖真相的行动。

骆玲玲这样的女性形象,确实让人感觉不齿加气愤,此时米小东心中对她的评判就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女人!不过讨厌归讨厌,问题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米小东问:“骆玲玲的第二任老公叫什么名字?”

“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姓傅,有一个儿子,儿子现在好像搬到别的城市去住了。”

“那傅先生自己呢?”

“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自从骆玲玲离开我之后,我因为恨她,很少关心她的消息,刚才说的也都是过去女儿与她见面之后,回来告诉我的。因为骆玲玲第二次离婚的事情,我们的女儿去找她还受了不少委屈呢。”

“那么说您的女儿见过骆玲玲第二任丈夫和她的儿子喽?”

“我想应该是见过的吧,总之我女儿很讨厌他们,在我面前从来不愿意多说。”吴伟云用这句话结束了关于骆玲玲的话题,之后无论米小东再询问些什么,他都一概表示自己讲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米小东也只好终止这个话题,转而询问其他的事情:“吴先生,你能否再想一下,到底有谁会将尸体送到你的家门口呢?”

“我一直都是一个深居简出的人,尤其是女儿亡故之后,我一个人出门的频率就更少了,就连朋友都没几个,怎么可能会有仇家?”

“那么会不会白芸和刘韵都是当年肇事者认识的人,您女儿的男朋友因为仇恨,所以连他们一起都杀了,把尸块送到您的家门口,为了告诉您他的复仇计划已经开始了,您认为有这个可能性吗?”

吴伟云刻意回避了与自己有关的几个人的名字,他不说,难道刑警们就不能直截了当的问他吗?这么简单的问题,孤独的老人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回答。

可是有的时候,明知会得到谎言,还去询问反而会引起当事人的警惕,让调查工作陷入僵局。与其如此,倒还不如放开当事人,让他自由行动来的更好。

米小东离开吴伟云家。立刻开始布置新的行动计划,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以吴伟云之后的行动为中心点跟踪取证。这也是莫海右在电话里暗示米小东的意思。

时间已经到了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晚上,等刑警离开之后,吴伟云坐了好久,直到天色团黑才站起身来。他走到墙壁前面,掀开那里挂着的布帘,从缺口中捧出一直藏在里面的骨灰盒。

这个骨灰盒非常奇怪,很小,深褐色,上面也没有雕刻花纹,就是一个普通的长方形木头盒子,上面居然还装着一把锁。

孤独的老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盒子上面的灰尘,就像是拿着稀世珍宝一样,蹒跚向里屋走去。他看上去心事重重,眉间皱纹深刻,仿佛连饥饿都忘记了。

这个时候,吴伟云可以确定,没有一个人看得到他的一举一动。他坐到床沿上,整个人卸下了紧张和恐惧,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老人的一只手摸索向矮柜抽屉,从抽屉的木头夹缝里掏出一把钥匙。

钥匙的形状像一只铁皮小鸟,小鸟尾部还挂着一个放在小笼子里的铃铛,随着钥匙的移动,铃铛发出的声音沉闷沙哑,应该是常年不用,内侧积上了污垢造成的。

在泛黄的灯光下,仔细看去,铃铛外面的小笼子居然是丝瓜络制作的,还涂上了与钥匙一样的颜色。

没有等谢云蒙开口,文渊主动说道:“谢警官,我想要单独告诉你一些事情,我们能不能到我的房间里去谈?”

“可以,你的房间是这边最后一间吧?”谢云蒙指着走廊左边第三扇房门问道。

文渊点头微笑,她的行为始终要比其他人淡定一些。谢云蒙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很快走进了文渊的房间。

房间里面的摆设其实和傅责那间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少了卫生间和一些做家务所用的工具。简单来说,站在进门的位置处,右手边靠墙只有单人床和床头柜,床边地板上还放着一些文渊自己带来的行李。

右边墙角处有一台饮水机,饮水机边上依次是小衣柜、椅子和写字台。这里的写字台并不在窗口,不过光线依然能照到写字台上方。正前方的墙壁上没有依靠任何家具,双开窗紧闭着,窗帘被打成蝴蝶结形状的系带紧紧系在窗户两边。

谢云蒙粗略看了一圈,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文渊对面。此时文渊已经坐到了自己那张床的床沿上,她的裙摆一直垂到地上,看上去就像一个已经年老,但却依然矜持的大家闺秀一样。

文渊开口说:“谢警官,我想之前我所做的一切,在你心里一定留下了不少疑问,现在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希望你能酌情考虑我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