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里,父亲每天都在盘算着这件事情,外面也不是很敢出去玩,就是买酒也必须要使唤到阿勒家里去买。估计是怕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情自己尴尬吧,每天都在自己研究着该怎么办,如果伤残鉴定没有伤残又该怎么办。母亲回来以后跟他的聊天内容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我都快跟着他们一起惆怅了。
等了好久好久,大概有个把个月的时间,父亲终于告诉我们他要开庭了,伤残定级是十级伤残。但是父亲也得知了一件不好的消息,自己的律师和父亲的工头互相都是认识的,所以这对今天的局面很不利。
父亲带着我一起到了镇上法院的门口,我站在那看着门口的石狮子,父亲被他的律师带了进去。他的工头和律师也出现在了法院的门口,我跟着他们一起到了法院的里面。但是被站在门口穿着制服的叔叔拦住了,把我放在了大厅门口的座位上休息。我看见双方的律师几次从里面走出来到大厅里商议着什么,依稀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律师对工头的律师说:
“这件事情按照道理是不要赔的,但是现在这样你看多少赔点吧。十级伤残按照道理是要赔个七八万的,咱们就赔个五万怎么样,行了吧。
对方律师点了点头:
“行,那就五万。”
然后他们转身进去了,没过多久父亲就和那个工头走了出来。工头笑着看着父亲:
“民丰,这几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现在问我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做人不厚道阿。”
父亲笑了笑:
“切,大家各走各的吧。”
说完拉着我一起坐着摩托车朝着镇子的方向开了过去,父亲带我来到了一家餐馆里吃饭,让我随便点着吃。这我还不大开杀戒,赶紧点了点菜单上我喜欢的东西尝尝。
吃完之后,父亲去买了一个包把裹着牛皮纸的一打钱放在了里面。母亲知道的时候没有太多惊讶的样子,阿勒也因为这件事情跑到了大院里和父亲聊了一会儿。他告诉父亲,这里最好的工头就是他了,父亲这么一搞以后想再找到好的地方就难了。
但是说到这阿勒又低头一笑:
“可是谁让咱两是好兄弟呢,以后我也不跟着他干了。咱两单干,接小活儿。反正赚的钱也没差,跟你一起干活才开心。”
这样的兄弟,除了从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还能上哪找。
父亲没有告诉任何亲戚自己拿到了这笔钱,也没有告诉师傅。但是却带着师父和师娘一起到了别的镇子上一起玩,在一个酒店里订了位置之后带着他们玩耍了一番。这是比较有面子的时候,从我有记忆开始除了请祖宗,我们家好像还真没请过别人吃饭。能请师父一家吃一顿,算是比较自豪的事情。
饭桌上,父亲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师父,师父拿着半杯白酒微醺着看着父亲:
“老哥,你这做的没错阿。这是你应得的钱,你不拿这钱你老婆孩子吃什么,别想这么多。但是,以后不许这么破费了,想一起吃饭就到我家里去平平他师娘给你们一起做点东西吃多好,你看在这吃多浪费。”
父亲笑了笑:
“应该的应该的。”
吃完饭以后,师娘搀着师父,母亲搀着父亲。刚出门,就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了几个人,手里拿着的应该是棒球棍。看见父亲就直接冲了上去,还好师父怎么说也是个练家子,上去就是一脚踹倒了一个。但是俗话说的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拿着棒球棍的人没多久就把父亲按在了地上暴打了一顿。母亲和我怎么拦也拦不住,看父亲已经撑不下去了他们就回到面包车上走了。
当时那个地方,没有人报警,路上也没有巡警,根本没人知道这回事儿。
我还记得父亲那段时间和母亲突然搬到了隔壁的房间里睡觉,他们好像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样子。
王琦和我没聊几局就走到了别的同学那玩去了,毕竟他们才是她以前熟悉的人,而我只是一个没聊过几次天的同学罢了。或许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是中国传下来名言里最有道理的一句话,看着她和别人坐在假草坪上开心地聊天的那一刻,她好像就是整个黑夜里面照亮所有人的光芒。
她似乎是没有想继续和我们一起玩的,我就带着他们在她周围坐下想搭讪两句。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算是出众,甚至有些平庸。他们并不是很想理会我们的样子,李黔都觉得气氛十分地尴尬就拉着我坐上了电瓶车回家了。
李黔告诉我,听他们以前一起上过小学的人说,王琦喜欢的是蒋浩而且喜欢了很久了。所以,我基本上算是没戏的那种,就连朱天宝在带着我回李黔的时候嘴里也不停的发出叹息声。听了一会儿以后我终于受不了了:
“你叹什么气,你不是喜欢我那个小姑姑喜欢了很多年了也不是没成!”
这样,一辆电瓶车上就剩下了我和朱天宝的互相嘲讽。
这一夜,我才明白了原来我和她的距离不是面对面我无法拥抱她的距离,而是就算我跨越千山万水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赏给我一个微笑。
父亲的病情不算是很严重的那种,在医院里面躺了一个礼拜之后,医生做了一个固定。护士也看不住他半夜跑出去吃东西,有的时候我到医院里去看他,他甚至会拉着我一块到外面去吃一碗着实是很香的牛肉盖浇饭。
所以呆了没几天父亲就受不了要回家睡觉了,但是由于之前在客厅的那张床太软睡着容易变形。爷爷就在隔壁的客房里面给他弄了张床,作为一个暂时的房间,母亲和父亲就睡在那个房间里面。
我要是想找他们聊聊天都有些困难,要从自己的房间里面走出来,正好对着那扇让我看一眼就会觉得有些恐惧的门。
奶奶把父亲安顿好了就离开了,家里的饭菜完全就是靠太婆来安排了。
刚走没几天,奶奶再次来到了家里。我就知道这肯定是有事儿要发生了,因为奶奶一直都因为那边的爷爷牵绊无法自由地出入大院。毕竟很多事情需要避嫌,所以她这样频繁出现在大院里面肯定是有事儿。
奶奶刚下了车就直奔父亲临市居住的房间,平时她都会先来找我让我喊她声奶奶。由此可知,奶奶一定是有事儿了才来的,我就跟在她后面来到了父亲的房间。不过刚进去,父亲就一脸严肃的样子看着我:
“你到这里来听可以,但是你听到的东西不能跟任何人讲。就连阿勒家里的小涛也不能讲,听见没有?”
这个气氛让我汗毛直竖,直觉告诉我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奶奶从自己随身的袋子里面拿出了几张印着字的纸,奶奶平时是不懂这些东西的,更别说去印刷店里面取这些东西。所以,肯定是父亲事先就已经安排好了的。我没看见上面的字样是什么,但是我知道这一定是一些重要事情的文件。
父亲看着奶奶,再看了看我: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行,但我没办法。咱们家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我再不争取争取还哪来的钱花。天天都是张桦在外面工作的,这段时间我要么这个出事儿要么那个出事儿真是烦死了。说起来老大对我也还算是不错的,我住院的时候还来看过我,但是现在也只能对不起他了。”
奶奶点了点头:
“等你康复的差不多了,咱们到市里面去做一个鉴定。请个律师来帮咱们打理这件事,你看怎么样?”
父亲喝了口旁边的酒,奶奶想阻拦但还是抽回了伸出去的手,她了解父亲,知道这样根本就是无济于事的。
他把酒杯放在了一边:
“到时候律师就从镇上的事务所里面找一个,咱们还能省点钱。能拿到的不算多,但怎么的也是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