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曾祖将我带到西厢房门外说:“就睡这儿,祖祖给你清扫了。”
我道了谢,心想着折腾了一整天,不管怎么样先睡一觉再说了。哪知我门还没推开,外曾祖就喊了我去前厅。
前厅供了一副地藏菩萨像,前面摆放了一张长案,搁着一尊三足青铜双耳谛听兽腾云纹香炉。厅里正中央,放着一张十人坐的大圆木桌,桌面用一张牛皮纸覆住。可是这张纸并不是完全,正中间竟然被剪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圆洞,可以看到桌面上暗红色的漆面。
外曾祖背对着我,跪在菩萨像前,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我见菩萨像,立刻敛容肃穆,也跟着跪下拜了三拜。
外曾祖似知道我也拜了,颔首浅笑,然后端坐在大圆桌边一张老鸡翅木椅子上,朝着我叫了声:“既然过来了,先给老人家磕头见礼才是吧?”
我知道他是旧时规矩,说话也像古装电视剧一样。但觉得晚辈给长辈,而且是这样隔了两代的长辈下跪磕头也是应该的,便在他跟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外曾祖点了点头,也没叫我起来,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我依然跪着,开口问道:“祖祖,您把我叫过来老家,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笑了笑对我说:“原来也有些担心,只觉得你是个女娃多有不便,不过竟想不到有些聪明能耐,胆识魄力。”说着起身,扶了我起来,一同坐到圆桌边上,推了一杯茶给我,要跟我说说闲话。
我不明白,我长那么大,就没见过他几次,更没与他一起生活过,他怎么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问外曾祖这话是怎么个讲头?
外曾祖说:“你外公一生戎马,将帅之才,你岂不是继承了他的血脉才有此等筋骨?”
突然提起我的外公,心里也免不了有些伤感。说起外公的事,我知道的并不是很详细,只知道他年轻的时候热血沸腾投身革命,皖南事变后加入过晋察冀军区野战军第19兵团,五十年代又随部队到过朝鲜,在“三八线”南北地区参加大规模反击战,打了整整两年,挨过子弹,立过二等功。后举家搬迁到四川,曾任某旅训练指导员。直到特殊时期被人举报祖上在晚清政府做过官,才挨了整,直到八十年代才平反,不过那时候年纪大了,没有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调到后勤部挂了个闲职直到去世,也不见得算戎马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