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瞄了他一眼,瞄见他正襟危坐一脸正经的神情,就忍不住失笑:“怎么?这是瞒着我做了什么坏事了?”
飒斗:“……”
他觑着乔惜的神色,默了一下才有些迟疑的提到了半个月前的事。
乔惜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睛,然后就微微笑了起来。
“椒图是深海的妖怪,让她在深海中成长才是最好的归宿。”
椒图是一种十分奇特的妖怪,世间只会有一只椒图,当前一只椒图消亡的时候,新生的椒图就会诞生。
这样生存下来的椒图会将以往所有椒图的记忆都传承下来。
于是当樱流在乔惜怀里消散的时候,原本沉入潭水深处的蚌壳突然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乔惜从潭水里将其捞了出来,然后送到了海水里。
——如果新生的椒图愿意的话,希望成年之后还能再见。
听着乔惜言简意赅的说完始末,飒斗也忍不住有些叹息。
“其实最初她回来的时候大人正在沉睡,就阴差阳错和她错过了。
那只鸟妖也是可恶,竟在神社门口蛊惑了嘟嘟还将她带走了!要不然您醒来后肯定能第一时间就见到她。”
想起自己在嘟嘟记忆中看到了那只鸟妖的模样以及嘟嘟最后的话,乔惜渐渐的眯起眼睛,冷冷的笑了一声。
——这只妖怪,他是记住了。
飒斗正抱怨着,冷不防瞥见乔惜勾唇一个冷笑,当下禁不住抖了抖,乖巧的端正坐好,将这个鸟妖的事情记在了心里之后才说起了神社的事情。
因为先前山上发生的事件导致水流的改变,让山下的人类很是受益,这附近又只供奉了丰月神一个神明,于是人类聚集在一起一合计,一众认定这是丰月神的神迹,索性就准备了一场祭典,就在明天。
这对丰月神来说是一件好事。
人类信仰的力量越纯粹,而乔惜作为丰月神就会越强大——可乔惜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一想起人类举办这场祭典的诱因,乔惜心里就觉得有些难受。
——理智上他知道嘟嘟在这几百年里吃了很多人类,他作为守护一方的神明对其进行处理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她是嘟嘟——是他从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女儿一样的存在,和其他作恶妖怪是不一样的。
或许这样的想法对其他被乔惜消灭或者封印的妖怪来说是不公平的,可乔惜私心里却不愿意改变。
——嘟嘟都已经消失了,还不兴他难受一下了。
飒斗显然是不明白乔惜心中和人类一样复杂的种种情绪的,不过他也能看出来乔惜对这个祭典的兴趣实在是不怎么高,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将神社中业务整理报告了一番,然后就悄摸摸的离开了。
随着乔惜的动作,少女瞳仁中猩红的颜色一点一点的褪去,显露出其原本的颜色。
清澈的宛如雨后的天空一样眸子,就这样温柔的注视着乔惜。
直至乔惜将她的头发在身后挽好,樱流蓝色的大眼睛就漫上了纯粹喜悦的笑意。
“真好啊……乔大人,您还是和以前一样。”
——整个世界都变了,只有乔大人还和以前一样。
一样温柔。
樱流笑着,在乔惜的手指要离开她发边的一瞬间伸出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真是温暖……”
——和第一次触碰时一样的温度。
——真好啊……
樱流一只手紧紧的抓着乔惜的手指,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的触了触乔惜的眼睛。
乔惜眼睛随着长大原本圆润的线条就渐渐的被拉长,眼尾处微微上翘的弧度让他看起来生生添了三分妖娆。
只是乔惜平日里微笑着的样子太过温和,让人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就只能注意到他身上温润的气质。
不过不管笑或者不笑,乔惜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好像有天上的星星偷偷藏在了里面一样。
樱流指尖触到乔惜的眼尾,嘴角的弧度越发的温柔。
“乔大人……”
湿发上的水沿着额角流下,氤氲过睫毛然后从眼尾处流淌着——这样樱流恍惚产生了一种乔惜是在哭的错觉。
——是错觉啊。
妖怪是没有眼泪的。
可是为什么呢?
乔大人眼睛里的星光就像熄灭了一样,他的眼神看起来如此悲伤,悲伤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眼泪流出来一样。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细细密密的雨水滴落在树林间,打在石头上,汇聚成一曲零丁的交响乐。
“乔大人。”
“我在。”
“呐,你能再叫一下我的名字吗?你赐予我的名字。”
“……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