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殇。”
“安殇啊……很有深意的名字呢。”
“那你呢?”
“我啊……流云、暖阳、夏莲、微风、青岚、红叶……我可以是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名字每一天都有不同的叫法,但我的真名叫安莉亚,曾经是位女神。”
“曾经?”
“是的,我为了挣脱束缚我的囚笼,付出了一切,甚至是原本近乎无限的时间,可现在留给我的已经不多了。”
不知为何,安殇觉得她说得都是真的,话语中饱含的复杂情感,不是谎言能传递出来的东西,因为不是伪物,所以真实。此刻的他,完全放下了心防,也发自内心地想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
“安莉亚。”
“我在。”
“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吧。”
“好的。”少女的回答中饱含着喜悦。
“那,从哪里开始说起呢……不如,就从这个世界开始变好的那一刻开始说起吧。在最开始,大地流淌着熔岩,乌云夹杂着轰鸣闪烁着雷电,天气时而暴雨,时而狂风呼啸,海洋上更是无一刻宁静,时不时更有星辰坠落,将一切破坏殆尽……我为了能睡个好觉,花了不少功夫安抚大地,渐渐地,它们的怒意平息。而我也累了,便在最高的那座山上,修了一座宫殿,在那里,好好睡了一觉……直到被一颗彗星吵醒,我这才不得已出手,免得它毁了我宝贵的劳动成果,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这个世界诞生了新的生命,这真是最大的惊喜。”
听着安莉亚的故事,他渐渐陶醉其中。
“……我的子民都是些很好的孩子啊,非常听我的话,所以到了最后,我愿意付出一切,保住他们的血脉,希望他们能寻找出另一番天地,去拥有全新的未来。”
安殇听着她的话,感觉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不能简单地用言语表达。
“你还好吗?”他关切地问。
“我很好呀。”
“那你,现在在哪里?”
“我啊,也许方便理解,我应该告诉你,我来自于另外一个宇宙。但是从根本上来说,我或许一直都在‘这里’,也许就在你身边。”
“什么意思?”安殇越听越迷糊。
“你知道吗?物质守恒。”
“知道。”
“而因为物质守恒,所以信息也是守恒的,而我,知晓本宇宙内的所有语言,这也是为什么我跟你的语言能够相通,无论在什么地方,语言这种特殊的信息传递方式的表达形式是有限的。”
“信息有限?我怎么觉得数学不是。”
“很棒的问题,数学里无限的东西看起来多得是,又如何称得上是有限呢?可对于信息来说,其意义在于被理解与应用。数学本来就是一套形成世界根基的系统,要是没有人去挖掘,世界上又有什么东西能真正代表‘1’呢?又有什么东西能真正代表π呢?无理数再长,所包含的信息也不过就是‘无理数’,这就是信息的‘概括’特性,基于这点,任何看似无限的东西都可以被浓缩为有限可被理解的信息,这也是数学这门学科的美妙之处。”
饶是自诩为天才的安殇,这时被绕了这么一大圈解释何为信息有限,也要跟不上思路了。
“我姑且明白你要表达的意思,但这跟你在哪又有什么关系呢?”
“补充完信息有限,我们继续回到物质有限。你肯定知道黑洞吧?”
“知道。”
“你觉得黑洞怎么样。”
“压缩机或是粉碎机或是……”安殇纠结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名词。
“单向通道?”安莉亚替他说出了答案。
“对,有点那种感觉。”
“你很了不起啊。至少在我这边,能这样想的少之又少……”
“所以,真的有所谓的‘白洞’吗?”
“有,但是,跟你想象的又不太一样。”
“区别在哪?”
“在说答案之前,我们都应该把时间这个概念给剔除。否则你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尽力。”
“首先,被点亮的宇宙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一个宇宙从被点亮到熄灭,起点为白洞,终点为黑洞,物质守恒。我所在的宇宙,虽然我说不准,但可以假设,形成你们那个宇宙所需要的物质,就来源于我这里。”
“可你现在不是在……我果然还是有点混乱。”
如果照安莉亚所说,被点亮的宇宙有且只有一个,那么此时安莉亚所在的宇宙应该已经熄灭,已经熄灭的宇宙已无物质,还是说此刻的通话并不基于任何载体?
“我们现在的通话是特殊的。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我留下的信息残响通过一个隧道抵达了下一轮回。因此存在的只是信息,而不是我本身,真正的‘我’,现在恐怕已经回归成世界的一部分了吧。会变成什么呢?也许就是你呼吸的空气也说不定。”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为什么还要假设?”
“因为即便是我,也有不确定的事情。”
“神不确定的事情?”
“是啊,我为了了解世界以外的事情,触碰了兄长的底线,遭到驱逐……而我只是想知道,世界之环上,到底有多少个节点。”
“世界之环?”又是一个不明所以的词汇。
“轮回的全貌,世界以外的结构,可以被理解为一个不封闭、但起点与终点同为一点的环。宇宙唯一论,说的就是相邻两个节点不可被同时点亮。倘若世界之环有三个节点,此时的你我,相邻一个被熄灭的宇宙,即便这段距离不可逾越,但至少说明还有两个宇宙存在……而如果只有两个节点……只有一方存在,那就是你。”
安殇陷入了沉思,这一大段话,听着好似幻想,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是真的。
“那,此时我和你的对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希望。我希望你,永远怀有希望……嘿嘿,”安莉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的话有些拗口,“虽然听着有些别扭,但确实是这个意思。这就是我想要拜托你的事情,请将希望传递下去。”
自己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安殇不禁心想,可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如果要去做的话,第一个传递希望的对象,不就应该是她吗?
“我答应你。”
“谢谢你。”安莉亚真诚地道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