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身OR失心

昊之朱 白雪连天寒 3234 字 2024-04-21

隐隐约约的开门声没有惊扰到胡慈丝毫,同样没有被惊扰到的还有瘫坐在沙发上、一嘴哈喇子打湿了前胸一大片的正魂游天外的朱飞达。

拿着一大叠报纸悄悄推门进来的金迅爸,一眼看到了那几乎将整个沙发严严实实遮住的朱飞达,走近仔细一瞧,不由吓得魂飞天外,一个可怕的字眼顿时冲入他的脑海——“中风”!

那空洞的眼神以及绵延不尽的口水,跟他见过的中风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还好不是没什么见识的小护士,没有大喊救命惊慌失措的跑出去,金迅爸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报纸随手往茶几上一扔,上前就要去掐人中——他唯一知道的急救方法。

然而,还没有等他把动作做实,明明还一大坨无骨肉似得瘫坐在那儿的朱飞达却猛然站了起来,直如小山一般,把个中年矮胖子吓了个屁股蹲儿。

收拢了散乱的目光,看清了来人,朱飞达一边自然的以袖抚嘴,一边嘟囔道:“有沙发不做,坐地上干嘛……”

看到茶几上一堆的报纸,他随手一抓,竟然尽入掌握,不由一愣,瞄了一眼肉感十足的大手,不由苦笑一声,这手恐怕得有24厘米左右,误差在一公分上下。

只是,这个长度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人体的规律,和另外一个物什的长短竟然十分接近。

现在的实体报纸还这么兴盛,上海早报、申江晚报、文汇报……林林总总,怕不有十份以上,还有他相对熟悉的全国性的中国青年报和人民日报。

看来传统媒体应该还在鼎盛时期——拿到报纸,朱飞达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浏览,而是下意识的和前世做了个对比判断,他不知道传统媒体占据主导的时代是如何的,因为等他对传媒有些兴趣的时候,传统媒体已经日薄西山了。

随着报纸一份份的展开,小客厅里的油墨香味也越来越浓,金迅爸见朱飞达趣味盎然注意力全在报纸上,不由姗姗的自己起来,自己开门,自己出去。

以他现在的目力,根本不需要埋头报纸堆中——即使隔着一米开外,也能看清报纸上给的每一行字。

朱飞达见金迅爸走了,也就不再故作姿态,抬起头习惯性的顺着鼻子向上托了托眼镜,却是托了个空,现在他根本用不着那玩意了,不由自失的一笑。

他当然注意到了蹲坐在地上的人,只是看到那人胖胖的体型就是一阵不喜,再看脸型,一个几乎是同样体型的少年立刻从脑海中跳了出来,还别说,不用基因检测,朱飞达百分之百确认把他送进医院的罪魁祸首金迅是亲生的。

脑海中一幅幅画面随着金迅的跳出变得鲜活而有滋有味起来。

他最讨厌的说辞之一就是毫无来由的“感同身受”,因为“感受”有时候是一种很个人化的东西,就好像同样辣度的东西,给一个爱吃辣口的四川人吃和一个吃惯了甜口的上海人吃,效果恐怕完全不同甚至相反,但是,现在除了感同身受这四个字,他还真不好形容此时的感受。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或许言重了,只是这么大块头,给这么个相对而言小不点的金迅三番五次的“拿捏”,画风真是有点不太搭调——爱与人计较,更爱和自己计较的“朱飞达”有点看不下去了,开始在脑海中追本溯源起来。

根源竟然出在身高体重上面——胡慈经常教育他要团结同学,待人和善,不要打架,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从幼儿园开始,不断的出现和同学不睦、打架而被请家长的情况,胡慈以为儿子仗着高人一等胖人一圈儿欺负同学,却不知情况恰好相反。

在同龄人中,朱飞达的体格和身高,实在太过显眼了,而在一个集体中太过显眼,太过“与众不同”,尤其是孩子的世界里,你要么一统江湖,要么被江湖一统,很不幸的是,他是被一统的那个。

胡慈之所以三番五次都没有发现这点,除了她有些大大咧咧的性格,还是因为,从朱飞达上幼儿园开始,她开始在公职之外做些小生意,辛苦劳累之余,已经顾不过来这些。

在这个商业和科技落后至少十年的世界,朱飞达从一些零星的听闻中判断出,公职人员的影响力和尊贵程度要大得多,而“做小生意”则被戏称为“个体户”。

而胡慈之所不顾一个所谓“公职人员”的脸面,去做“个体户”,起因竟然还是他的身高体重——换衣服和鞋子的频率比别人家养两个孩子耗费还多,而在吃上,一句“妈妈,我要吃肉”足以让她放下所有的矜持和自尊。

其实,在他六岁,当然实际年龄只有四岁多,要上小学的时候,她还有其他选择,让朱飞达直接上宝山区少体校,不但朱梦启在那儿工作可以照顾儿子,衣食还有“公家”负责,然而她不愿意,不愿意儿子走自己的老路,不愿意儿子去吃自己吃过的苦。

中国父母,不外如是。

胡慈的选择不是个例,她的前队友们,如果不是实在学习跟不上,都不愿意自己的子女再去走职业体育道路,虽然她们的后代几乎没有身体天赋上的门槛,成才的几率更大。

他心情有些凝滞沉重,更有些感同身受,于是看见金迅爸就更加不喜,所以别说交流,例行的客套都欠奉,直接视若不见。

有其父才有其子,这当然是废话,金迅爸的眼力劲儿还真厉害,朱飞达只稍作姿态,他已经“很识趣”的退避三舍了。

在了解胡慈一直让儿子和普通的孩子一起上学考试然后上大学坐办公室的愿望后,朱飞达欣喜的发现,有些东西在两个世界还是相通甚至一脉相承的,这让他心定了不少,空落落的感觉也消减了一些。

于是,他顺手把报纸往茶几上一甩,掉地上了好几份也不不去捡,急匆匆的向浴室走去,此刻,他迫切的想要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看看这个所谓的“朱飞达”

第一印象是白,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胡慈和朱梦启的长相,发现两个人肤色都还算正常,都偏白一点,但没这么白;

其次,肥嘟嘟的脸实在有碍观瞻,五官没有一点立体感,全被单调的圆润线条承包了,更夸张的是一双寿星一般的长粗眉,以他专业建筑设计师对线条的敏感,正是这对“慈眉”把整个人观感往憨厚的方向拉的太多,怪不得这些年来,不顾他体格敢来调戏的事屡有发生呢。

“朱梦启的浓眉大眼呢?胡慈的清丽挺拔呢?我是不是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