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新的生活,从头开始,以眉为鉴

昊之朱 白雪连天寒 4007 字 2024-04-21

朱飞达依言趴下,脸部正好卡在床榻一头微微翘起的半圆形卡槽里,只剩下一双大脚丫杵在另一头,无处安放。

谢清清款步上前,从床榻下面拉出一个小抽屉,只见银光闪烁,一排排都是各种金属质地的小工具,她挑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点果冻状的无色胶体涂抹在朱飞达双眉上,见他又闭上了双眼,轻笑道:“你眼睛怎么了?”

朱飞达道:“我眼睛没事儿,你身上真的有光,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谢清清闻言自我环顾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由于从未想到有一天要服务男客,所以一贯的保持了比较‘清凉’的穿着。其实,这也有她作为自己店里活招牌的原意在里面,只是换成男人的角度去看的话,确实有几分艳光四射的意思。

要是一般人这么说,她非骂一声‘登徒子耍流氓’不可,朱飞达这样说她反而一阵暗喜,笑道:“谁教你要修眉的,还非要整出武侠小说剑眉出鞘的感觉?”

朱飞达只感觉随着那绵软的说话声一股股热气吹到鼻子旁耳朵边,不由心神一阵阵荡漾,身体不出意外的再次失衡,还好是趴在床上,要不然恐怕有人又得叫着‘救命’奔走了。

“没有谁教我,自己想的不行么。”他有些瓮声瓮气的回道。

谢清清见他脸红,以为是小男生脸皮薄,温声道:“别动别说话,要不然给你修成丑八怪就不好了。”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除了金属偶尔相撞的叮当声,就是时不时朱飞达发出的嗯嗯啊啊声,他没想到,拔眉毛原来这么疼,身体的旖旎想法都给疼到九霄云外去了,以后要是再看到女孩子细细的柳叶眉,他非暗自说几声‘在下佩服’不可。

正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时,一个柔和的嗓音把他拉回现实:“好了,看看满不满意?”

这次朱飞达轻易的睁开了双目,映入眼帘的正是那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胖脸,原来茂盛杂乱的寿星眉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苍劲有力的剑眉,连带着下面被肥肉掩盖了大半神韵的大眼都重新迸发出不少星光,近距离看去,说一句剑眉星目也不为过。

更关键的是,眉目间几乎看不出多少人工修剪的痕迹,整个构图自然和谐,朱飞达职业病发作,把镜子里的面目瞬间转化到了二维平面图上,赞道:“好手艺啊,好手艺!”

谢清清笑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更帅了?”

朱飞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改成一只手拖住镜子,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倒影上比划着,道:“这边脸颊的肥肉全部去掉、鼻子两边完全‘消肿’下巴变成单层的话,我给自己打个七十九分吧。”

谢清清满眼的好奇和不可思议,好奇的是,一个小孩对自己的缺点这么的客观和直言不讳,现在的新一代都那么成熟了么;不可思议的是,一个十五岁的人竟然对线条这么敏感,比比划划的基本上说到了一个人脸部结构的关键勾画,她连珠炮的问道:“七十九分?那你给现在的自己打几分,满分是一百么?你学过肖像画么,看着镜子给自己打分?”

朱飞达道:“满分一百,现在我有六十二三分吧,属于一眼看去不让人讨厌,看久了也不觉得的哪儿丑的范畴。七十九分,谦虚嘛,八十分及以上属于绝对意义上的帅哥美女了,怎么看看多久都让人觉得舒服;八十五分以上基本上是千里挑一了吧,大概一见钟情是专为他们设计的;九十分及以上,也许是天地造化的钟爱或者只存在于电影和绘画艺术中吧。肖像画?算是会吧,至少画一个人绝对不会让人觉得是另一个。”

谢清清听的津津有味,笑道:“哇哦,原来这样,你们年轻人真会玩!”然后语气一顿,低声道:“你看姐姐能打几分?”

朱飞达把镜子放在下面的工具箱里,道:“我们年轻人?呵呵,说的好像你有多老似的。”说着看了一眼谢清清,见她正目光灼灼的看过来,他不自主的转到一边,道:“八十分打底吧,要知道还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加成呢。”趁着她咯咯笑的空档,朱飞达续道:“那个,姐姐,头发你会整么?”

谢清清道:“当然,说说你的想法,说得好,给你免费哦。”

朱飞达早就构思好了剑眉修剪完了以后的发型,现在近似三七分式的半长发自然体现不出他想要的那凌厉感,于是他就以一个漫画人物为模板,巴拉巴拉说了起来。

谢清清一边听,一边眼光往朱飞达头脸上瞄,不自主的连连点头,还提出了几点建议,让朱飞达也不得不点头称许,她最后道:“哇哦,不愧是会画肖像画的,小弟弟你要是按照刚才说的把肥肉都消灭掉,姐姐给你打八十五分。”

朱飞达心道:“没想到一个美容师有这样的空间想象力,倒是一个卓越的建筑设计师给浪费了。”

理发的过程,基本上是朱飞达的底儿给谢清清掏空的过程,家哪儿的、在哪儿上学、学习怎样、爸妈是干什么的,最后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都开始问了。

前面的问题朱飞达基本上是有问必答,一方面美女的魅力不可小觑,就算像查户口一样简单乏味的问题也有人让人兴味盎然回答的,另一方面更重要的,他正好借机整理脑海中的记忆脉络。

有时知道是一回事,知道后理解是另一回事,知道后理解并能准确表述出来是另另一回事,知道后理解并准确表述出来且让人听懂是另另另一回事,知道后理解并描述出来且让人听懂更让人觉得有趣并产生共鸣是另另另另一回事了。

除了开始的生涩,两人很快相谈甚欢,主要是朱飞达在表述,谢清清在听,偶尔角色颠倒一下,也是更好的验证表述者表述时准确有趣和共鸣性俱佳而倾听者倾听后领会和反馈能力毫不逊色。

朱飞达当然算一个渐入佳境的表述者,既有感同身受的主管情绪,更不乏客观理性的偶尔闪光,但不能不提谢清清作为绝佳倾听者的角色也同样张力十足,相得益彰。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到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是不是你们班的?”

朱飞达一怔,轻笑道:“清清,你说以我这副尊容身姿,喜欢,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狂欢罢了。我比较喜欢热闹,一个人狂欢太寂寞了些。”

关于‘清清’的称呼,谢清清有过抗议,但被‘成熟和生理年龄不直接挂钩,有的人活了十岁也不见得比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更成熟沧桑’的强大理由无情辩驳。

她反驳说,十五六岁的成熟沧桑,说的你自己好像经历了很多似得。其实关于在学校被霸凌被孤立被欺辱父母不和教育方式太粗暴等等,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经历过,你绝对不是很极端的那种,就算你很敏感很敏锐以一知十触类旁通,也不过是和平常的十五六岁的少年相比成熟很多罢了。

他笑笑,眼波流转间轻轻点头,并不否认。

在那一刻,她在镜中看到他幽黑深邃的眼眸中似乎真的有一丝远超他少年身份的沧桑流过,不由得反驳不下去了,‘清清’的称呼似乎也不是那么逆耳了。

这一刻再听到朱飞达以‘清清’相称,谢清清没有被他刻意的文艺范儿逗乐,只是恍惚间有一股清流在心房淌过,好像是久违了的一种叫做心痛的寂寞的感觉。

朱飞达轻声道:“书上说,好看的人才有青春,清清有的应该是青春的平方吧。”

谢清清无声的一笑,和镜中的朱飞达视线相交,而后两人不约而同的不做丝毫纠缠的顺滑而去,似乎滑到了不知名的时光深处。

一种别样的静谧,带着让人心柔软安详的力量,润物无声的降临在镜中镜外四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