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事发生了,铡刀并没有沾染上白灰,反而是那些白灰如同水遇上泥一般融入了刀身,而且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这把几百年的狗头铡刀似乎颜色又亮上了几分。
‘铮、铮、铮!’
这一下子铡刀抖动的更加剧烈了,它所在的那块青石板如同不堪重负般瞬间裂成了百十个碎片,不断有淡淡的黑气从中冒出,还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然后合成一股,如蟒蛇般缠绕在铡刀身上,无形之物化作有形,这一下子甚至能看到铡刀表面不时都磨出了刺眼的火花。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张显庸已经收了盒子,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不在做任何动作,这时候铡刀突然猛地高高抬起,刀锋闪过一道雪亮的光芒,然后重重的斩下!
砰!
顷刻间黑雾散尽,一切仿佛都不曾存在过,铡刀还是那把铡刀,人也依旧是这些人,但是有感触灵敏的人就能察觉出,这刑场的确是有些不同了,以往那股阴沉的氛围仿佛彻底消失了,就跟普通的街道再没差别了。
“行了,应该没事了!”张显庸拂去了脸上的汗粒,虽然声音依旧中气十足,但谁都能听出其中淡淡的沙哑感,而且他脸色也不是十分好看,显然刚才的事对他消耗不少。
“多谢天师!”知府率先对张显庸行了一礼,其余衙役官员也都跟着参了一礼。
这时候民众也知道这邪事以后应该是没了,至于是谁的功劳他们也全看在眼里,也尽都凑上前来三言两语的感谢,瞬间刑场又变的乱嗡嗡了!
知府立了一会儿后又注意到了放在一边的狗头铡,急忙伸手将场内的声音压了下去,指着铡刀看向张显庸道:“天师,不知此物该如何处置?”
张显庸看了铡刀一眼,又看向远山道:“生于斯长于斯,就留它在此地吧,也可定你一方平安,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以后行刑时还是不再劳它为好!
众人称善!”)
事不可为,再复几日,东市已经空无一人,这时此事已经传入京中,建国之初就有鬼魅邪物乱国,太宗皇帝大怒,当即遣人赶赴江西请来龙虎山正一嗣教清素大真人张显庸,龙虎山为天下道教正宗,张显庸亦是被加封太子少保及光禄大夫等挂名职称,当即听从调令远赴苏州。
这一来二去间耽搁的时日更是长久,等到张显庸抵达苏州之时,整个城内已经草木皆兵了,一户户人家几乎都大门紧闭,偶尔见着路人也只是埋头赶路,并且尽皆脸色凝重、人人自危。
张显庸知势态严重,一路寻到议政之地,表面来意后,众人知其身份才稍稍安心,毕竟在那个年代张天师这个名头还是极有威望的。
等知府将事情始末又原本详细的说了一遍后,张显庸立刻断定问题出在了狗头铡上,扯其衣袖质问:“此铡刀现置于何处?”
“在衙里面封着呢,都知道这玩意儿邪门,没人敢去动他,天师要用的话我马上吩咐人把它搬出来,是否将其放回就可无事了?”
张显庸缩回手掌,皱着眉头道:“若刚搬走时将其放回或许还行,但现在时间耽搁太久,单凭一把铡刀恐怕已经压不住了,你先将其搬出来再说吧!”
知府当即应允,令人打开库门取出铡刀,但这时候边上又走出来一个文案先生,皱着眉头对张显庸请教道:“天师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既然问题出在了这铡刀上,那为何现在将它放回去又没用了?”
“你想知道?”张显庸将眉头一挑,目光灼灼的盯着文案先生,仅仅是盯着看了他这么一小会儿,这已经而立之年的先生就已经是满头大汗,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知府开了口,拱着手勉强笑道:“请天师为我等解惑!”
“也罢,这也不算大事!”天师旋即收回了目光,实际上刚刚他之所以如此咄咄逼人,并不是有意针对文案先生,而是国情道义罢了。
文安先生这句话虽只是讨教之意,但已经有了探寻自家法门之嫌,教派最注重的便是这类事,所以张显庸以目光相逼,若真心怀不轨必然当场失态。
“龙头铡:可铡皇亲国戚、凤子龙孙,虎头铡:可铡贪官污吏、祸国奸臣,狗头铡:可铡土豪劣绅、恶霸无赖,此三者中,当属狗头铡下杀生最多,此铡毕竟不是常伴青天之物,难免会沾染冤情。”
张天师在堂内渡步,等待铡刀送到,同时复道:“冤情便生怨气,或缭绕于弑其之刃,便为杀生之器,虽不祥亦可以其气趋避邪魅,又或留于其横死之地,则地为亡居,为魑魅所存,唯有时月抚平,或惊雷震之!”
“且自古以来刑场便为邪崇之地,若是其它还好些,偏又设了一口狗头铡在此,此物最镇邪崇,岂可为怨气所依附,长此以往刑场必成怨地,不过有铡刀所镇,它们生前被其所斩,死后自然亦不敢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