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振彦讪然一笑,也就不再遮掩,道:“没想到会在这里与李兄弟重逢……”李亦杰冷冷道:“你自然没想到。依照你们的打算,此刻我应该早已是个死人了。”曹振彦更是尴尬,道:“李盟主误会了,在下只是奉旨前来增援,对其他事一概不知。这都是出于娘娘的命令,还请李盟主不要让兄弟为难。”
李亦杰满腔怒火按耐不住,道:“曹大人,这些年你的官是越做越大,可做人,怎么越做越糊涂了?朝廷的命令,不顾正误,一概遵循,这不能算做忠心,该叫做愚忠!”
曹振彦道:“吃了这碗公家饭,行事难免身不由己。李兄弟是武林盟主,起落间也须得时刻顾全大局,而不能全凭一己私欲,都是同样的道理。但这一次行动,却并非是什么劳民伤财的恶行……”
李亦杰冷哼道:“不是恶行?你们暗使毒烟,想困死一众正派高手,用心之毒,实在令人发指。就算是为索命斩,也不能把凡事都做绝了。难道你现在还要说这是个为国为民的仁义之举?”
曹振彦道:“李兄所言,曹某听不懂。这当中似乎有甚误会……”李亦杰怒道:“你自己到冥殿中去看一看,就知道是不是误会!走!”说着便想拉着他前往一观。
曹振彦抽回袖管,道:“李盟主,我是朝廷命官,你也是武林盟主,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处事怎能如此自专?单说对外头的影响就不大好。”李亦杰听他不咸不淡的语气,怒意更盛,道:“那你们的人……为何一上来就抢夺索命斩?”
曹振彦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官兵尸身扫过一眼,道:“或许是他们卤莽,没将事情说清,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不过李盟主一出手就是杀招,似乎也太狠了些。”
李亦杰道:“不是我杀的。那好,既然他们没说,你就来分说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振彦道:“取索命斩,是出于一片好意。眼前江湖动荡,七煞至宝又有通天彻地之能,若是落在某些奸雄手中,那可就不堪设想。因此娘娘想要取来宝物,就存放在宫内宝库中秘密保管,这也比带着它东奔西走要安全得多。”
原翼冷笑一声,道:“一片好意!这用意,可真是好啊。”曹振彦终于得了个响应者,喜道:“不错,用意确是出于至诚。请这位小兄弟代我劝李盟主几句……”
原翼道:“帮你劝他是不成问题。别说几句,几百句也行。不过,我能有什么好处?”曹振彦喜道:“好处自是源源不绝,金银珠宝堆积成山,供公子一生享用不尽……”
原翼道:“人各有所好,我偏偏不爱金银珠宝,那怎么办?”曹振彦道:“只要公子提得出名字,本官和皇上、娘娘就定会全力满足。”他早觉李亦杰为人过于顽固不化,自己难以劝服,于是就转而从他身边好友下手。
这话对人虽是轻视到了极点,陆黔却也不在乎,反而是放下心来,相信原翼这回定不致再反悔。但他上次吃亏,这次可学得乖了,先以金鞭虚晃几招,令人眼花缭乱时,才挺刀攻入。
原翼袖管突然一合,将索命斩架开,却也将胳膊送上了鞭环中。陆黔心下一喜,暗道:“躲得过上一招,毕竟躲不过这一招。”嘴上说着“谁用你让了?”手上却丝毫不停,鞭子一卷,向身前回扯。
原翼顺势直进,一掌向他胸前虚发。他只有大半条手臂被缚,手腕以下还是得以自由转动。陆黔忙将周身力道运于前胸,打算挡下他这一击。不料原翼怪招迭出,趁机反手扣住他肩头,在肩贞穴上按下两指。陆黔手臂酸麻,动弹不灵,原翼手掌顺势掠下,击他手腕。陆黔叫道:“慢着,你是怎么回事?一次诱敌也算了,怎地又骗我?”
原翼笑道:“你能指望一个敌人对你掏心挖肺么?陆兄弟,你简直天真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其实我刚才确是打算让你一招的,可你戒备太甚,百般试探,动作过慢了,我总不能一直傻等下去,这才变招。”
陆黔叫道:“慢!你使诡计,就算我输了,我也不服。别人对你若不是心服口服,表面的恭顺又有什么劲儿?”原翼笑道:“表面的恭敬,总比当面就敢拳打脚踢,逼人坠崖好得多了。行,我就让你最后一次,只此一回,再不破例。”陆黔暗暗发狠:“这一回就定要让你趴下。”
原翼圈起双臂,交叉拢放在胸前,露出胸颈等处要害。陆黔提刀迎上。直等索命斩一近他面前,原翼忽的将头一埋,从索命斩下端的空隙钻出,随后反手两掌,击中了陆黔上臂。就势扯住他前臂,轻轻一托一扭,力道并不足以断肢,却使得他鞭法大乱。
金鞭倒卷上来,自索命斩刀身下的半截,连带着他一条胳膊,都给卷入其中。这九节鞭作为他的御敌兵刃,打造时端的是又长又重。然而对外威风,自身遭的罪也就更重。
原翼大摇大摆的转到陆黔身侧,提掌在他腕上一劈。陆黔拿捏不住,索命斩脱手滑落。原翼小臂向下一探,抄在手中。陆黔已是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你总是有理由,倒要听听,这次怎地又反悔?”
原翼笑道:“我本来确是想着让你。可接着又想起爹爹说过,武学高手都好面子,就算你打败了他,他最多是寻个隐蔽处,苦苦修行个十年、八年,再来寻你讨回场面,却也不会一蹶不振。可要是换成有意容让,又给他看出来,这就是成心侮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过。我和陆兄弟是朋友,相互间怎可做如此卑劣之事?所以啊,宁可是我担个背信的名声罢了。”
陆黔恨得已只有咬牙切齿的份了。原翼微微一笑,道:“凡事该想着些好处,虽说我得了索命斩,但那好歹也是我在冥殿中凭着自身实力得来的,你有什么吃亏?不过我向来仁慈,刚才宝刀也是我交在你手中,你用着我给你的道具,给大家做了一出最精彩的戏……你应该感谢我,只取回了应得之物,并没动过你的防身兵器。”
陆黔怒得只想将鞭子甩到地上,但想除了再次出丑,也无其他好处,铁青着脸,将金鞭束回腰间。
李亦杰见原翼取胜,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定。另有旁的事困扰,皱眉道:“那些官兵怎会在这里?又出手夺索命斩……莫非……他们是宫中另一股势力?”
原翼道:“李盟主,别怪我多嘴,何苦自己骗自己呢?你明知道他们出现绝非巧合,先填堵了墓道中通路,紧接着又施放毒烟,想毒死正派全体。刚好有一群人恰好等在这儿,就等着拿索命斩,做个现成的渔翁。当然,他们也无非是些狗腿子,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想必就是上头的主子。宫里有何人能精心布下此局,又恰好通晓江湖时事,那不是很明显……?”李亦杰道:“难道……会是皇上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