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璇一边点头,用心记忆。末了问道:“义父,除了女儿之外,您在吟雪宫……还另有不少隐蔽的耳目,是不是?”
多尔衮道:“不错,假如要本王只依靠着你的情报,就只能永远当瞎子、聋子。好比这条秘道之事,又难料几时方知。”
程嘉璇心中极是憋闷。本来觉得吟雪宫中的机密情报全由自己打探,是个举足轻重的脚色。然而经此一说,原来多尔衮对她期望并不甚高,难怪有不少通传回的情报,义父反应都极是淡然。说不定早已听过一遍,亏她还始终兴高采烈,一阵由衷沮丧,道:“那他们是谁?定然是……各种身份都有吧?总该做个了解,也免得将来误伤了自己人。”
多尔衮道:“不知道才是最好,那就尽可避免你一时嘴快,泄露天机之祸。至于你的问题,本王可以回答你:不错。的确形形色色,着眼也不仅限于吟雪宫。也许你平日里所碰见的任意一个相貌平常的宫女,乃至于游手好闲的小厮、油腔滑调的太监、老实本分的伙计,都有可能是本王的人所扮。只不过,最接近韵贵妃身边的,只有你一个。”
程嘉璇心中起初是一喜,随即重重跌落下去。她这个最挨近核心之人,本应收集到第一手情报,结果进展却比外人更不如。这岂不是间接说明,她的能力是其中最差?
其后多尔衮又将宫中事务大致嘱托一番,仍叫她加倍留意,随后找人送她回宫。这时程嘉璇已提不起什么精神,直到进了吟雪宫,才想到情报一事既非由她一人负担,即使偷些懒,也不致影响全局,倒也并非完全的坏事,心里才觉少许平衡。
殿中此时正空无一人,刚好方便她实施计划。找到七煞二宝,在江冽尘面前就有邀功之机。他以前讨厌自己,难保不是因任务久耗无果之故?
没一会儿就站到了沈世韵常歇息的床榻前。只见床头雕了一只浮凸起的龙头,一眼看去,气势极显威严。这在平时早已看惯了,只当做是皇宫中一件寻常摆设。
反正宫中任意一件有些名堂的东西,上头都是雕龙刻凤的,她看得多了,习以为常。这次还是头一回带了另一种眼光来打量这龙头,心中只觉它神秘莫测,由主观意念所控,顿时觉得龙的眼珠也微微活动。
福亲王一边同她说话,也同时向各处张望,心道:“耀华这小兔崽子,现在应该就在前头不远。你以为我会容你通风报信?”扯着笑脸,道:“程姑娘也太抬举本王了。本王的这点威风,哪里及得上令尊大人?我现在哪怕是一只虎,到了他面前,就变作一只虫了。程姑娘名为奴婢,实则却是摄政王府的小姐,对本王赞誉太过,我可担当不起啊。对了,耀华人呢?怎地将你一个人丢在这偏僻处,还真是不懂得照顾人。这孩子对宫里的规矩还没学全,让你见笑了。”
程嘉璇见福亲王态度还算和蔼可亲,管他是真假与否,想来不致突然变脸,跟着摆手假笑道:“没有,没有。耀华哥……哥……他,对我挺好的。”这么说着心里突然一酸,如果这一句并非谎言,那自己可谓是格外幸福了。
福亲王笑道:“很好,这小子以后若是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本王,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教训他。”
装作无意间看到她手中宝剑,几乎是一眼判定与索命斩属同类之物,估摸着正是七煞至宝残影剑。双手一拍,道:“哎呀,我这个义子啊,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连自己的佩剑也交给女孩子拿,万一让你身上伤到哪里,可如何是好?来来来,给本王拿去给他,顺便再训他几句。作为一个战士,随时弄丢自己的兵器,还打什么仗?”说着故作热情地伸手接剑。而他动作,却分明便是明抢。
程嘉璇急道:“可是……这……这把剑……”上官耀华虽已说了送她,以他个性,想必就不会再来讨回。但自己是真心喜爱残影剑,好不容易等到失而复得的一日,正想加倍珍惜。
何况这剑给江冽尘用了这许久,几乎已是看到宝剑,就会随之想到他,此时还怎能轻易舍弃?但她想到其中原委复杂,自己一时半会儿怕也说不清楚。手上力道一轻,残影剑已被他取了过去。这一急,就急出了满眶泪花。
满蕴在眼眶中的泪水,外在是看不出的。而福亲王即使察觉,也定会装作未察,继续说着风凉话,道:“拿了这么久,一定是很重吧?哎,别看这把剑外观挺华丽,其实啊,是中看不中用。如今外头不是有不少‘七煞’的赝品么?这一把,虽说仿冒得确已十足相像,但充其量也只顶得一把寻常宝剑。哈哈哈,那真正的残影剑,又哪是我们这些寻常百姓用得起?哦,对不住了,程姑娘,本王忘了只有男人才爱舞刀弄枪,像你这一位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哪会对剑有丝毫兴趣?我跟你讲这几句,你都该听烦了吧?”
不等她答话,就带了残影剑寻子而去。全程倒要比上官耀华料想中平和许多,只因福亲王暂未想与多尔衮撕破脸皮,对待他的义女,还不敢太过失礼。
程嘉璇满心委屈,等他走后,小嘴一扁,当真哭了出来。她常有满腹不愿之事,全因不善拒绝,常给人强压在身。以往还能向玄霜抱怨几句,现今举目四望,却是连一个能听她倾诉之人也寻不出来。
这一副丧气脸色,还不愿回宫见沈世韵,到时又要给她觉着“整日里无所事事,成天惺惺作态”。此处正好距摄政王府不远,拐了个弯,抄近路赶了过去。路上小心的想擦尽泪水,谁知却偏是越抹越多,哭得气噎声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