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扒开人群走进去,就见一身如火的红衣,鲜艳似怒放的牡丹,几欲迷了人眼。
一个男子身姿颀长,身段极妙,光看一个背影便知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那侧脸映着阳光,泛着如许晶莹,细致得仿如上好的羊脂美玉雕刻而成。
美人蒙着面纱,隐隐约约可见眉目清秀,煞是撩人心神。
可惜的是,美人垂泪,好不伤心,叫人不觉得便痛心疾首。
“众为小姐且为我评评理,我乃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这清白的身子给了她。许诺要娶我的,最后却一走了之连声招呼都不打,这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哪?”
“这是始乱终弃啊!”有人愤愤。
“王府世女着实无耻。”有人口不择言。
“公子我们都帮着你,定叫那个负心女迎你过门!”有人起哄。
红衣公子掩脸哭泣,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咧嘴一笑,眉梢眼角尽是喜色。
安阳青钥简直要扶额嗟叹。
“闻景,你闹什么闹?”
她还以为是慕容折或者安阳青河搞的鬼,结果没想到是他。
这男人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怕丢脸。
“大家听听,大家听听,这负心人还如此凶我?”看见她来闻景更是闹得欢,又故作深情地作势要扑到她怀里,“卿卿,你竟还记得我的名字,显见是记得我的,可为何说都不说一声就一走了之啊?”
安阳青钥抬手抵住他的身子,黑着脸:“别闹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过就是盼着你实践诺言,娶我过门嘛,做不成正夫,哪怕是侧夫侍夫也行啊。”他嘤嘤哭泣,要死要活地扑过去,趁机又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还记得吗,我说过要你亲自请我入府的?”
“你就为这个事?”安阳青钥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啊,你若不肯娶我过门,那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闻景拉着她的袖子抹泪,而后便要向朱红大门撞去。
安阳青钥也不拉,拍拍手在边上看着:“你要死就死吧,死了我一定会把你的东西烧给你的。”
反正闹了这半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这个锅她是背定了。
“你,你居然如此狠心!”闻景对着她咬牙切齿,转过脸又是一副哀萋萋,“你如此绝情,我苟活于世也没意思,那我便去死吧。”
说着他当真往大门撞去。
安阳青钥不动,储清亚不动。一众看客也没几个动手拉的,唯几的那几个还年纪一把动作迟缓,要跨过几箱子东西去救人需要一点时间。
闻景原以为安阳青钥会救,结果动了真格,一时收不住,真撞了上去。
眼看他的头就要开花,这时,大门被打开了。
他撞空了,整个人跌进去,也摔了个浑身酸痛。
公输望一身正装走出来,命刘侍公将人抬下去,而后走出来,对着围观群众道:“都散了吧!”
他当了这么多年王府正君,那气度是一等一的,恐怕皇家君侍也不过如此。
他淡漠地赶人,一群人也不敢多说半句,屁颠颠就散了。
“来人啊,把东西也抬进去!”公输望说道,瞪了安阳青钥一眼。
闻景有内力傍身,摔倒是没摔得怎么样,但难免蹭破了手上脸上的皮,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
刘侍公把人带上来,便见公输望在正堂坐着,安阳青钥则站在一旁。
“说说吧,这究竟怎么回事?”公输望盯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真是恨铁不成钢。
从前眠花宿柳也就算了,那都是在自己的地方,现在丢人都丢到别国去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爹,这个事你就别操心了,女儿我自己能处理。”安阳青钥坦然笑道。
“自己能处理?自己能处理会闹得这么难看!”公输望看她无所谓的态度更是生气,把桌子一拍,“你就说有没有这事,若有那就把人娶回来,也省得这么丢人!”
“没有的事。”她忙道。
“这位公子怎么说?”公输望又望着闻景,虽然脸上是有点擦伤,但那容貌真是无法挑剔。
再看他一身衣裳不太齐整,脸上还不穿鞋,风情气十足,这有点让人不满意。但那也没关系,好好调教调教他就不信教不出个好人来。
闻景闹腾了这许久,也是累得够呛,没心思再玩下去。但又不肯轻易放安阳青钥好过,便笑嘻嘻道:“世女你说,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闻公子若不嫌弃就在鄙府住下,在下愿进地主之谊。”安阳青钥无可奈何地笑。
“那好。”闻景笑得一脸快活,转头对公输望道,“其实我这个人很随意,也不拘身份高低,你就让我在她后院住着吧。”
“不行!”她立刻反对。
一个未出阁的男人住她后院算是怎么回事?
“不行我还到外头哭去。”闻景冲到她身边威胁,又小声道,“我也没办法啊,你总不能让我说实话,这样我可是会被你爹下大狱的。”
“知道你还胡闹!”安阳青钥斜了他一眼。
“好了,别咬耳朵了。”公输望看着她们俩这样子,事情已经认定了就那么回事,摆摆手道,“就这么办吧,其他的事你们自己商量。”
他带着刘侍公便走,出了门一张脸立刻就笑容满面,好不欣慰。
他的女儿哟,外头玩了这么些年,终于肯正正经经把人接进府里来了。
看来他很快就有望抱孙女喽。
摄政王府
一辆普普通通的蓝布马车行到了大门口,却又绕到了角门,偷偷摸摸地驶了进去。
慕容折坐在一间封闭的暗室里,手上握着茶杯,神色看不出什么,但频频向外望去的眼却暴露了她的焦急。
不一会儿,邱管家推门进来。
她立刻站了起来:“人来了吗?”
“来了,王主。”她迎上去,带着些诡秘样地小声道。
“带进来!”她说道,手心捏得居然有些汗,可见她心头的紧张。
邱管家领命出去,不多时再进来了,后头还跟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不出年龄,长及脚踝的头发却如雪一样全白,头上叩着紫金冠,身上一件深褐色道袍,手上托着一只拂尘,半闭着眼,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见了慕容折,她不动,也不说话,仿如入定一般,跳出三界外,不在俗尘中。
“仙姑。”慕容折小心地凑上去,竟觉得她那模样有些不敢直视的感觉。
“嗯。”被称作仙姑的女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微微颔首。
“请上座!”慕容折抬手做请。
那仙姑仍旧半闭着眼,右手一挥拂尘,直直往前走去,竟是十分准确地找到了上首的位置,坐了下去。
邱管家忙过去,奉上一杯香茶。
她接过,轻轻嗅了一下,却是不曾饮用。
“这是最好的茶叶吗?”慕容折打了邱管家一下。
“是……不过奴才忘了,新近有一批好茶,从韶国带回来的,奴才这就去沏。”邱管家一拍脑袋,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她出去后,室内就剩了两人。
慕容折在仙姑对面坐下,盯着她问道:“不知仙姑法号?”
“云渺。”仙姑道。
“云仙姑,听说您能开天眼,能通鬼神,本王想请你做些小事,不知可否?”
慕容折真是有些急切地道出心中所想。
“这世上有鬼神吗?”云渺忽然睁开眼睛,两颗眼珠子闪着琥珀的光芒,璀亮地盯着她。
这世上有鬼神吗?
这一句话问住了慕容折。
常言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可是谁真的见过呢?
“仙姑说有还是无?”面对神鬼之事,即使她是人间的王,也不由得有些发虚,越发小心翼翼。
“世上本没有鬼神,鬼神只在人心里。”云渺淡淡开口,一句话说得颇有些玄妙的味道。
“可是,本王可是亲眼见过仙姑的神通的啊。”慕容折凑过去,有些神秘地道。
这个云渺她早就盯上了,便是前不久邱管家在廊州的贫民区,看见她为一个全身流脓,病得快要死了的女人治病,只不过烧了一道符居然就治好了。
后来邱管家一直跟着她,竟发现她能坐着不动,只靠意念就让水杯自行移动。
这简直太神奇了!
邱管家回来报后,她便命令她赶紧去寻,云渺却忽然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半点影子都找不到了。
此后她一直没有放弃,苦苦找寻直到如今才找到。
“哈哈哈!”云渺笑得有些缥缈,却是不再言语。
自来这些得道高人都喜欢故弄些玄虚,慕容折没辙,只能静静等候。
云渺笑声缓缓收住,这才道:“摄政王殿下,希望老道做什么呢?”
“仙姑且听我道。”慕容折附耳过去,如此这般云云。
云渺眯着眼,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愣是半点反应没有。
“仙姑若助本王,本王定当奉上万金酬谢。”想了想,慕容折又道。
“呵呵,老道方外之人,钱财乃身外之物。”云渺坐定不动,摇头而笑,忽而又话锋一转,“不过,你倒是可以为我那青云观里的无量天尊重塑金身,再给老道一些银票好云游四方之时用于布施。”
她如此一说,慕容折就明白了。
“一定,一定!本王不仅重塑金身,便连整个道观都给您刷一遍,用金漆。”她嘿嘿笑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