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薄雾在他们周围逐渐散开,前排的奥克部落武士乱哄哄的扎堆发起了冲锋。依旧毫无队列可言,只是一堆残破的,因疾病和变异而肿胀膨粗的巨大肉体组成的浪潮。雕刻着粗糙的双头龙与猥琐巨魔的战角在人群中升起。
奥克兽人的步兵身上散发着滚滚的恶臭,仿佛藏骸所里的残渣,但更加浓郁更为恶心,横穿战场的恶臭刺鼻而且避无可避,令凡人战士们窒息而又作呕。以至于他们一个都还未进入武器的范围就已经令第三军团的防御阵列饱受折磨。
“第一列!开火!”
喊声传来。第一批火枪手扣动了扳机,一秒后,无数条长火枪展开了一道闪光与撕裂的帷幕,一些奥克部落武士踉跄了一下,随即被后面冲来的人踩进了泥浆里。战士们拿起牛角火药壶,向药池内倒入一点火药,竖起步枪将剩余火药小心倒入枪口,抽出枪上带着的通条将火药压实,再顶住圆形铅弹,用力把铅弹捅到底部抽出通条插回原处,阵地上摆满了冒着青烟的燧发枪。
疯狂的重新装填以后,火枪手们再一次敞开火门,然后再次瞄准,空气中弥漫着黑火药的刺鼻臭味。沉重的加农炮自麦尔斯主教的西部阵地开火,它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猛烈的凿向刚刚出现的站帮,这无疑更加有效:数十名战士被铁球拉扯着化作血腥的残骸。
即便是最厚重的铠甲也无力防御如此井然有序的火力,枪炮一波接着一波,奥克兽人与暴徒无差别被炸的七零八落,盔甲的碎片盘旋着卷入乌鸦群中,一名披挂着鹿角与多层铁板甲的身形庞大的酋长被一颗手掌大小的炮弹径直击中了喉咙,他的头被打断了,他摇晃了一会,带着以往冲锋的惯性拖动着他的身体倒下。
这还依然不够,彻骨的嚎叫震耳欲聋,又有更多的战士走上了战场,很快,刺耳的嚎叫声越发响亮起来,队长们呼喊声已经听不见了。泥土在成群结队的铁脚板踩踏下一片混乱,被雨幕阴影的笼罩着的奥克部落武士,成千上万的挤满了北方的地平线。
此时最为主要的是,奥克兽人已经与暴徒们合流,紧接着他们撞向了静止的守卫者们,大多数分队起初维持着队列。盲目奋战的敌人笔直的冲入架起的战戟丛中,但是每一次的冲撞都令守卫者的人群向后退却,直到阵型的空隙开始出现,戟柄应声折断,手臂在碎裂,双腿在泥泞中失足,方阵开始扭曲,鲜血四下流淌。
现在,预赛结束了,艰难与绝望的磨盘拉开了序幕。
“莫德胸甲骑兵!”阿姆斯特朗高喊着举起手中的骑士战剑,雨水在裸露的剑刃上弹跳着。
“以我之誓言!”
他听到了身后五百骑士预备冲锋的铮铮之音,他们拔出的长剑之上闪耀着钢铁的光辉,抵御着前方的黑暗。
阿姆斯特朗向外望去,搜索着进入风暴的道路,一大群第三军团方阵步兵站在他的右侧,火炮的位置与麦尔斯主教的军队在他的左侧,骑士们将在火炮最后一轮齐射之后自他们之间的空隙冲向奥克部落部族,在这之后,战斗将更加拥挤,更加暴力,更加困难,正如他喜欢的那样。
“为了父神!”他咆哮着,他野蛮的挥舞着神圣的剑刃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直截了当的指向敌人。
“为了第三军团!为了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
接着他一踢马刺,统领着声势浩大的莫德胸甲骑兵,犹如漆黑的象牙楔子一般以雷霆之势—冲入了风暴的中心。
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大步沿着通往营寨的木质台阶向上走去,他的盔甲铿锵作响,尼科尔·培迪跟着他,郡王能听到战斗牧师们连延不断的圣歌声,他们当中最好的一批人被带到了前方的阵地,而那些老弱伤员则被留下来向父神祈祷,这些圣歌通常代表着坚定的尚武之力,这些声音虚弱的抵抗着来自北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噪声。
郡王到达了营寨的最高点,一个高出战场二十多英尺的加固过的平台,矮人之城,华尔德郡与第三军团的旗帜徽标标志在蒙蒙细雨中沉重的悬挂着,色彩单调而又呆滞。身穿华尔德郡制服的守卫在他走来时朝他敬了个礼,然后让开了通路,瞭望台上唯一的其余客人是一群长着奢侈长颊须的工程大师,他们用长长的青铜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然后利用信鸽向炮兵队发布命令。
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走到平台的边缘注视着风雨交融下的远处情景,他的整个视野被缓慢运动着的茫茫人海所淹没,所有队伍都被推进了战争的磨砺中,通过越发弥漫的泥潭跋涉到达前方苦痛的尽头。多数的战斗集中在战线的正中央,第三军团军团坚定不移的据守此处,一些步兵方阵已经在首次冲锋的威力下屈服,但其他人转而支援他们,紧密稳固的防线上没有任何缺口。奥克部落部族凶猛的撞击着战戟组成的坚墙,他们造成了大量的伤亡但却始终无法一举攻破阵型。
敌人的攻势仅限于阵列的中央,第三军团两翼小心翼翼的向前进击,麦尔斯主教的炮兵持续不断的发射着弹幕,经过残酷遴选的诺尔斯步兵才能与前方相接应,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甚至认为自己好像听到了矮人领主唐纳修在喧嚣之中热情高涨的演讲,督促他指挥下的矮人战士们坚守下去,东部侧翼受到了相较于于中央阵列更微弱的进攻,但散乱冲锋的鞭挞者们早晚会损害整个防线的完整性。
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紧抓着平台粗糙的栏杆边缘,等待着他所知的即将发生的事情。
紧接着,他听到了战争号角残酷的嘶叫声,看到了莫德胸甲骑兵终于发起了冲锋。
他屏住了呼吸,一如既往的,第三军团骑士可谓气壮山河—血泥飞溅的战场上激荡的纯银之火,战驹铁蹄激荡的巨响为他们击穿战场的心脏提供着力量。
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倾斜在平台栏杆的边缘上,目光在雨水中跟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他看到阿姆斯特朗的翼盔位于最前列,闪耀而又骄傲,在激昂的莫德胸甲骑兵旗帜间闪闪发亮。他的骑士猛烈的冲击着敌人,撞开敌人并将一个长长的楔子深深楔入其中,碎裂的骑枪刺穿了牺牲者,任何试图逃避铁蹄浪潮的人很快纷纷被战马践踏收割。
“光荣”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低语道
第三军团侧的行列掀起了阵阵欢呼,凭借莫德胸甲骑兵冲锋的势头,第三军团步兵方阵得以反推,矮人领主唐纳修的压力减轻了,他麾下的矮人战士自东部加入了战局,紧随其后的是更为坚定无情的城镇民兵,麦尔斯主教的炮兵依旧自西方维持着收割,正进一步向后倾斜射击角度以避免击中前进的第三军团步兵队伍。遭受到彼此协调的反击的敌人头晕目眩,自西向东,第三军团的守卫者们要么坚守阵线要么更进一步,徒步的士兵通过骑兵的尖刺延伸所及之处,在队长们嘶哑的叫喊下以紧密的队列稳步行进。
“别太远!”
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注视着部队开始推进,警告道。尼科尔·培迪点了点头,将命令传递了出去,信差再次飞奔着冲下栅栏朝指挥点冲去,如此规模的军团就像一头巨兽,它需要不断的约束否则就会失去控制。
尼科尔·培迪将沉重的臂铠靠在木制的扶手上,他机警的视线在四下里流淌,探索着弱点的痕迹,和阿姆斯特朗一样,他宁愿加入那浓密的簇拥之中,虽然他郡王近卫的身份阻止了他加入战场—暂时而言。
“他们撑下来了”壮硕的卫士谨慎的说。
正当那些话刚刚脱口而出的时候,天空突然黯淡了。
闪电在北方的地平线上闪烁,锯齿的枪矛呈现病态而且发绿,一声叹息仿佛穿过了地球,好像一头巨兽自地底不安的翻滚簸荡。
士兵们的脚步变得不知所措,而遭受围攻的奥克兽人却焕发出新的信心,莫德胸甲骑兵的冲锋依然有增无减,无数奥克部落步兵们被撞倒在地然后碾碎在泥潭里。
“让他回来!”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大喊,眼睁睁的看着阿姆斯特朗的攻势正将他带入深处聚集着的阴影当中,风暴进一步凝结,拖动着漆黑的乌云覆盖了哀嚎的天空甚至越积越高,更多的闪电舞动着噼啪作响着跃过地平线,而今已经变成了狂暴的翡翠色,与邪恶的力量一并沸腾着。尖啸回荡在整个进击的军队当中——不再是凡人的叫喊声,而是来自另一个领域的,光滑而又撕裂的声响。
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感到心脏跳动的速率正在增加,无论他面对过那些来自黑暗之外的生物多少次,那种原始的不适感从未消散,没有任何其它敌人对人类的灵魂有如此的震慑力,与它们交锋不单要承受以身相抗的可怖,更是要面对凡人心灵最深层次的恐惧。
尼科尔·培迪也拉紧了神经。
“该死的!”他咆哮着砸下巨大的拳头。
像是地面在呕吐一样,它们自泥土中沸腾而出,散发着浑浊的气味与蒸汽般的嘶嘶声。微小的恶毒鬼怪自泥地里一涌而出,他们尖笑着爬上凡人士兵的腿,这些腹部肿胀的恐怖杂种身体散发着浑浊的蒸汽,它们悬着下巴,孤寂粘稠的双眼流淌着泪水。这些异象属于另一个领域的住民,另一个领域神祇那病态和躁动想象力的碎片而已,它们被称作瘟疫散播者,它们跛着脚加入战局时不知所云的嘟囔着什么,背诵着它们腐败的头脑所能记起的每一种急病与溃烂。
不单单是它们,就连天空也聚拢了起来,散发着病态格纹火焰。雷霆在爆裂,大地在颤抖,幽灵游魂在凋零。远方某处的敌人部族正在沸腾,有什么更大的家伙正孕育出来。
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可以感受到骨骼内部的凛凛刺痛,下落的雨水在蒸腾,仿佛天空也在遭受着感染的折磨,他招来了掌盔侍从。
“殿下”尼科尔·培迪开口道
“什么都别说了”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厉声说道,一个仆人递上了皇家头盔—沉重的镀金狮面,阳光自头盔边沿四下里散射。
“你期望什么?尼科尔?我战斗在华尔德城,战斗在堡垒,我是父神的继承者,而他不朽的意志要求我在此奋战。”
尼科尔·培迪怒视着他,尽管级别上相去有天渊之别,鬓发斑白的卫士在体格上依然远远强于他的主人。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他提醒着索尔兹伯里。
他吞噬了他的愤怒,留在了他依然所站的位置。
尼科尔·培迪满意的取过战盔。
“只是现在”
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喃喃私语,眼睁睁看着云层化作怪诞的肿瘤。
“只是现在”
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在平台上来回踱步,无法将双眼从面前斗争的景象中移开,他的营寨好像不是一个专属特权者的瞭望塔,更像一栋监狱,禁锢着他使他无法前去需要他的地方,尼科尔·培迪依然默默站在他的身旁,什么都做不了,但他逐步增进的怒火正在破坏那道冷峻的堡垒。
“命令麦尔斯主教抬高射角!”
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高声吼叫,遣出的信使在雨中飞奔
“命令贵族爵士们的预备队进一步推进!他们呆在那什么用都没有!”
势态正在他面前瓦解,激烈的战斗总是会演变退化成混乱,在最初的几个小时之后——队形崩溃,命令被误读然而吉姆村以北的恶劣局势正将这场遭遇战转变为无形的碎片。他只能看着矮人领主唐纳修在敌军中突进,他们彻底丧失了队形,因为他们的热情令他们远远甩开了贵族爵士们的掩护步兵。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是一个无力的旁观者,正如莫德胸甲骑兵的壮丽成功使他们将第三军图甩在了自己的尾迹之中,以及有着奥克兽人加盟的北方佬终于杀进了麦尔斯主教的西部侧翼。
空气狂乱的躁动着,瘟疫飞虫组成的云层已经取代了幽魂,灰薄的阳光被抹杀,天空被转化成沾满污垢的暮色。火炮开火击溃了一些较为前出的异种,但贪婪的奥克兽人依然在他们的行列中活生生的大摇大摆,毛骨悚然的拖出有毒的尾迹。大多数的奥克部落军队得到了来自其它部族有生力量的增援,和已然响起的奥克部落颂歌,奥克之神本尊也许都能听到这尖啸的合唱。
矮人领主唐纳修坚定依旧,他的扈从朗伯同样如此,他们仍旧手持战锤奋战在四面八方,有赖于他们整队整队的击杀奥克部落部队,东部侧翼仍然留有转折的余地。在这一切之间,战斗的天平依然悬挂在一根脆弱的细线上,大部分凡人无法抵抗奥克兽人——哪怕是其中一个靠近也足以导致恐惧的狂乱,以至于大多数人类军团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们需要我!”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说,他无法继续面对这杀戮的场面。
这一次,尼科尔·培迪什么也没说,他凝视着战场,抬着头倾听,闻了闻又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一阵颤栗穿过他巨大的身躯。
“他又来了,殿下”他喃喃地说,看起来厌恶万分。
有那么一会,索尔兹伯里·埃利诺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跟随着他酋长的目光,眯起他的眼睛以阻碍弥漫的烟雾与瘟病的臭迹。在东面,贵族爵士们的军队在一片泥泞中英勇奋战,寒风在鼓动,奥克兽人之嗣招来的褴褛云朵被一阵疾风吹出宽广的平原,澄明的天空被解放出来,黑色的轮廓沿着地平线从最低点升起。破烂的旗帜在细雨中瘫软的悬挂着,有许多人超过一整队的步兵骄傲的站立着,这些轮廓正在移动—很慢,但无可否认的—平稳,无情的推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