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游击

他哪里知道,李千总的八艘撇草船比这边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他们才走了一半,就被埋伏在城里的舰队伏击。领头的是七杀的手下干将,这女人竟能操纵水面结冰,将八艘撇草船都冻在海面上,明军只好海军改步兵,同阿夏号的战士们正打得热闹。

“大人!青龙船上的敌人……敌人上我船了!”报信的士兵还没说完话,只见几十条绳爪搭上吴游击座船的船舷。青龙船比二号福船要矮小一些,两船靠近,青龙船上的人们只能搭绳爪向上爬。

“准备白刃战!让下面的士兵都上甲板!”吴游击抽出战刀,指挥甲板上的明军抽刀去砍绳爪。

一名明军冲到船舷边刚要砍绳爪,眼前的景象让他呆住了,只见沿着像城墙般高大的二号福船船壁,有个忍者打扮的少女正如履平地地向上疾走,胳膊下面还夹着名少年,眼看逼近自己。明军才要挥刀去砍她,少女眼疾手快,撒出苦无正戳在他面门,明军惨叫着丢下刀掉进海里。

少女又是几个苦无甩出,靠近船舷的明军又有几个中招,剩下的都不敢靠近。借着这功夫,青龙船上的几十名女兵顺着绳爪爬上二号福船。

少女凌空翻个跟斗,正落在甲板,随手放下夹着的少年。十几个明军挥舞着大刀冲过来,少女拔出忍者刀和他们杀在一处,转眼撂倒四五个。被她放下的少年才要起身,又有个明军挥刀来砍他,少年看起来并不会什么武功,竟然伸出胳膊去挡刀。眼看刀要砍到胳膊上,只听背后“喔”的爆喝,一条湿淋淋的大汉旋风般冲过来,抓起他丢出老远,正是之前在水面跳跃撞断二号福船尾舵的蒙古汉子。

少年见危机解除,身后己方士兵也陆续登船投入战斗,拔出随身的火铳,深吸口气,朝着挂有驺虞旗和青色犀角灯的桅杆“噗”的开了一铳。随着铳口白烟喷出,驺虞旗和犀角灯竟被打落,另外两艘二号福船上的明军士兵正在激战,见主将船上的旗帜竟然掉落,士气大衰,有的人索性扔了兵器跳海企图逃走。跳到海里的人也发出惊恐叫声,原来海里不知何时冒出许多巨型水母,用触手缠住他们的手足拖向深海。

“腾格斯,把舱门顶住!”少年见甲板下的明军正要推开舱门爬上甲板援助,忙对蒙古汉子下令。蒙古汉子腾格斯叫声“好!”,随手挽过两尊佛狼机炮压住舱门,将增援明的军都挡在甲板下。

甲板上的明军本来人数上就不占优势,见腾格斯神力,吓得瞠目结舌,有的干脆放下武器乞降。吴游击带着几个千总和十数个亲兵聚成团尤自抵抗并靠向船舷,这些人倒都是好武艺,加上又拼命,十几把刀舞得滴水难进,青龙船上的女兵们竟然难以靠近。

“游击大人,我就是你要抓的钦犯。”少年朝着吴游击大喊。

吴游击朝着少年看去,果然和海捕通缉画像上一般无二,用刀朝少年一指,喊道:“朝廷赏金万两封万户侯擒此人,尔等建功立业就在眼前!”

几个千总齐声喊“是”,挥舞大刀朝着少年冲来。少年面无惧色,迎着他们大喊:“我是太子,伤我者夷九族!”此时距离先帝去世时间尚短,千总们听了都是一惊,竟然停下不知所措。趁此机会,忍者少女撒出几枚苦无,正钉在他们拿刀的手上,几把刀“咣当咣当”掉落在地。忍者少女正要挥刀砍向几人,建文忙叫道:“七里,不可轻易杀人!”

七里听了,手中刀在半空转面,用刀背利索的连连击中几个千总的后脑,将他们全都打晕。

见手下被击倒,吴游击气的大叫,扔下刀伸手到腰间去摸手铳要射建文。建文手疾眼快,抢先举铳开火,子弹正打到吴游击右手手腕,手铳落地。

“大明水师只有战死将,没有被俘将。”吴游击右手受伤无力反抗,为避免被俘受辱,左手捡刀要横颈自刎。建文抬手又是一铳,正打在吴游击左手上,刀又落在地上,吴游击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甲板上。剩下的亲兵见主将无力再战,只好也都放下武器请降。

建文朝着其他两艘二号福船看去,只见七杀已然完全控制了局势。这是他初次带兵,竟然能凭借地形和对明军水师的了解打了场漂亮仗,连他自己都没意想到。

“不知郑提督听到这消息会如何吃惊呢。”想象着郑提督气急败坏的样子,建文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微笑。斩断他的一个指头,就有如此的快感。他日有机会,把刀横在那逆贼的脖颈下,又该是何等快意?

“追击商队的明军回来了。”负责观测的水手朝着建文大叫,只见远处果然出现十条快船,正是被逃逸的商船吸引走的明军舰船。建文命传令兵用旗语通知对面二号福船上的七杀,准备迎击。双方在一炷香时间内就要接战。

一条大福船顺海流压着水花朝两军中间冲来,船桅杆上也挂着驺虞旗,下面的犀牛角灯笼有五个之多。站在船头的明将头顶尖顶六弧铁盔,隆起的将军肚几乎要将短甲的扣子崩开,脸上写满了“着急”,没等靠近便举起双手朝着两边挥动喊叫,声如洪钟:“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阿夏号船城在收到明军的威吓射击和三发箭矢后仍然没有回音,头尾相接的船城形成环形防御,舷窗大炮小铳都黑洞洞对着外面。几十艘明朝战船小心地在船城火炮射程外游弋。

在先头部队的主船——二号福船最上层,吴游击透过女墙的凹陷处朝外看。这种二号福船仅次于拥有两层甲板的大福船,内装两门千斤重炮和八门重佛狼机炮以及许多小炮,外部又有竹排保护,是明军的二等主力战舰。

规定的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手下几个把总都跃跃欲试,叫着要打进去,阿夏号是南洋第一等销金场所花花世界,迎来送往除了豪客便是海盗,明军也有些高级将领常去消费,他们这些小军官平时哪里消费得起,如今有机会借着捉拿朝廷钦犯的机会进去开开眼,顺便再揩油自然更好。

吴游击紧闭嘴唇,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阿夏号的人打出来他是不怕的,大明水师还从未在海战中落败。可如今看起来对手是要坚守,他派遣鹰船绕着阿夏号船城转了一圈,愣是没能在这座漂浮的海上堡垒外围找到任何突破口,如果强攻又怕折损船只。他有心等待东南特遣舰队的主力赶来,又怕被抢了头功,心里很是踌躇。

“吴大人您看,那边有船出来了。”有个眼尖的千总看到用来封闭船城东边和西边入口的船只打开,从里面跑出大大小小二十几条船只。明军舰队停泊在船城北边海域,这些船只的逃出位置正在对角上,追起来很是不便。吴游击眼珠一转,立即挥舞令旗,命令两艘鹰船和八艘高速海沧船前往追击。

“吴大人,敌人既逃,我军福船为何不动?”一位千总不解地问道。

“本官久经沙场,这点小伎俩还能看不出?”吴游击捻着两嘬小胡子笑起来,他朝着一大团纷乱逃走的船只说:“久闻阿夏号是由一艘主船和许多浮在海上的设施组成,行走极其缓慢。那些船只八成是停泊在阿夏号港内的外来船只,船城内大约是故意将这些船只驱赶出来让我军追赶,他们好争取时间趁机金蝉脱壳。当然,钦犯也可能夹杂在那些船只里企图逃走,本将军留主力不动,分出快船去追赶,不过是以防万一。区区浑水摸鱼之计,岂能瞒过本官?”

“那如果青龙船趁机跑出来,咱们的船可未必能追上啊。”一个部下提醒到。

吴游记双手一抱拳,对天一拜:“咱们郑提督算无遗策,怎么会没考虑到这个?那青龙船是大明水师的四灵之一,它不动则罢,只要一启动,郑提督那里的罗盘都会有指引。任它逃去天涯海角,都别想甩脱—”说到这里,他扫了手下一眼,声音变得高亢起来:

“郑提督的大舰队,虽然已经赶在路上。可咱们离得最近,最先赶到。承蒙皇恩浩荡,这一份功劳,是老天爷赏给咱们的!诸位与我同享!”

众千总听了吴游击高见,忙不迭拍马屁,连称将军高屋建瓴、远见卓识。吴游击听了受用,也免不得谦逊两句,然后嘱咐指挥快速追击部队的千总,追上那些船只吓停就好,切勿抢掠财物、滥伤人命,若是查找不到钦犯,就快快回航。

明军舰队排列的队形分成三队,最慢的三艘二号福船在中间,小船摆在头尾,现在后队从本队脱离,在海上绕了半个圈、分成两队去兜击逃走的那些船只。吴游击取出个西洋玻璃沙漏,倒转过来放在女墙平坦处计时。

玻璃沙漏“咝啦咝啦”的掉着沙子,当一头完全掉空,吴游击再次将它掉过来时,刁斗上观测的士兵大声喊叫起来,只见船城北门缓缓打开,青色的巨大龙头从里面探出头来。

“青龙船!”吴游击精神一振。

不是青龙船又是哪个?只见青龙船慢慢从船门里划出来,正朝着明军船队驶来,似乎是要认命投降。

眼看靠得越来越近,青龙船的三十二只盘龙轮突然同时猛转起来,快速旋转的桨叶把蓝绿色的海水高高卷起,在后方形成两道八字形展开的水纹。青龙号的加速毫无预兆,对面的明船都被吓了一跳,敌船似乎是想要同归于尽。阵列最前面的几艘草撇船不算很大,见青龙船做出不要命的姿态,赶紧朝两边躲闪,让出条通道。青龙船从他们中间穿过,逼近后队的三艘福船,上峰有令要人船具获,操炮手畏首畏尾,二号福船船头的两门巨炮都成了摆设。

青龙船比二号福船也还要小不少,如果真撞上去只怕好不了,只见它船头一偏,朝着两只福船中间夹缝处钻去。

吴游击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死中求活,企图利用青龙船卓越的机动性穿插船阵逃走,赶紧呼喊:“小铳!用两侧小铳轰击!”通过号令兵的旗语,两只福船上的士兵都乱糟糟从船舷窗伸出虎蹲炮和迅雷铳,朝下方急急忙忙的“噼噼啪啪”喷出火焰和白烟,射出许多石子和铅弹。可惜青龙船穿插速度太快,像是有生命般灵活地左躲右闪,射出的石子和铅弹像下冰雹一样却都打到了水里,溅起高高低低的水花,有的还打到对面的福船上,打得船舷的竹排装甲“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引得对面友军连连问候这边的爹娘大爷。

青龙船分毫未损,迅速突出射击的白烟飞驰到很远的海上。

“奶奶的!调转船头给我追!”吴游击这才后悔让高速的鹰船和海沧船去追击那些明显是诱饵的船只,如今到了对付本主的时候,自己的大船转动不灵,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龙船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