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晴沿着小路一直走，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进山，虽然跟计划中的那座山相比，路程远了不少，但好歹只有他一人，山里长什么东西也没其他人能采去。他这几年常来这些山里头转悠，什么地方有什么门清的很，很快就采了不少野笋野蘑菇，看着背篓里的东西，叹了一口气，尽是些素食，量虽是不少，但确没有一点荤腥的。

辗转半天，等到暮光笼罩小镇时，冷雨晴下到靠镇山脚的溪水边，试试看能否扳几条小鱼炖个鱼汤，溪水便是八井小镇的一口口井流出来的，要是夏天这样的溪水里倒是能让他抓几条小鱼，也是一年里唯一的荤腥就是指望着这八口井流出的八条溪的。一连扳了五条溪的石头，都没有见着鱼的身影，果然还是水太冷，鱼都藏在那井底的水中，还没到有鱼的时候。

只是今天是自己爹娘的忌日啊，冷雨晴不管多难，前几年还是会弄上点荤腥的，只是现在看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虽说如此，但是少年依旧不想放弃，剩下的三口井的小溪还是扳了个遍，虽然每次下到溪水里，那冰凉的感觉就往骨髓里钻，但是这可是爹娘的忌日啊，一年到头也就一回。日暮渐渐暗去，少年在兑井边擦干脚，从怀里掏出破布鞋穿上，看来这一年爹娘是占不到荤腥了。万一不行，就只能厚着脸皮去镇里找那家占了他家宅基地的人家说说，看看能不能借点腊肉干鱼什么的，虽然免不了被骂，但也还是得走一趟的。

少年起身背起竹篓，刚转身便看到兑井边一条蛇把头泡在井水里。他一路从下游溪里扳石头过来，确实没有注意到井口上方还有着这么一条死蛇。死蛇不大，只有两指宽，长不过到少年手肘，怎么看都不是一条常见的蛇，而且这初春，蛇都是在冬眠，哪会如此淹死在井水中的情况，这死蛇显得很怪异。

冷雨晴捡起短蛇，拿在手上看了看，还好蛇还是软的，看来没淹死多久，掂了掂重量，估摸着有两斤重，看来运气不错，今晚就只能借蛇身孝敬父母了。将蛇转手扔进背篓，少年高高兴兴的跑向土堆上的茅草屋，只是那死蛇在背篓的一路颠簸中，蛇尾如泥鳅般的尾巴轻微的颤动散开，又闭合上。

回到草屋，冷雨晴生起火，家里没刀没油没调料，只能挑出些野蘑菇野笋跟捡来的死蛇一起下在瓦罐里，参上井水，一起炖汤。随着碎柴不断的添加，熬煮了半个时辰后，冷雨晴用着一根木棍搅了搅瓦罐，见着蛇头上隐隐有两坨凸起，似乎火候没到，便又炖了半个时辰。

端上瓦罐，折了三根手指粗的木棍点上，便来到屋后的一个土坟处，放下瓦罐，插上三根木棍，然后跪拜，拜了三拜，心里默念：“爹娘，儿子不孝，赚不到什么钱，自己也只能堪堪活着，对您二老一年到头也没怎么祭拜，不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今天儿子运气好，也算是占上荤腥油水了，您二老就开开心心好好享用吧”。接着便又拜了三拜，然后在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草的土坟旁坐着，蜷着双腿，把脸深深的埋在两腿之间，一年之中也只有这一晚，少年才会无比的伤心。

轻轻的哭泣声伴着闪烁的柴火星火揉进茅屋后冰冷的山峰里。

哪个不思念母亲如暖阳的怀抱，何况孤苦的少年！

轻泣声渐渐平息，而后听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从母亲怀里出发去上学，少年脸上又带上了平和的微笑，。少年一直一直都要遂了父母的心愿，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开心的活着。起身又到坟前拜了三拜，捧起瓦罐，回道屋内。

屋里的柴火还在，冷雨晴又添了些碎柴，将瓦罐热了起来，然后就映着火光，一口一口的吃起来。每次祭奠完父母，这好不容易的食物可不能浪费了。一口一口的吃着，咬到蛇身时，冷雨晴感到满嘴的顺滑细腻，又有着一股子说不明白的香甜，有点发愣，蛇肉怎么会这么好吃了？他也不是没吃过蛇，只是感觉味道从没这么好，难道这味道是蛇冬眠的时候独有的，还是野笋野蘑菇的炖蛇特有的味道还是自己一个冬天都没占过荤腥的缘故蛇羹的味道实在是太好，少年大口大口的吃肉喝汤，不一小会连着蛇骨都嚼碎下咽了。

躺在床上，盖着稻草编织的被子，感觉全身暖洋洋的，少年想来，这应该是父母过世后这么多年以来吃得最好的一次了。感觉到身子里一股暖意袭来，冷雨晴面带微笑的进入睡眠，轻微的呼吸声从草被下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