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坠临渊台(捉虫)

旭凤凤眼微眯:“难为你倒记得清楚。只是这二千五百七十六次里,我胜一千三百六十次,平五百二十一次。若真如你之所言,又怎会是如此结果?”

润玉眼帘微垂,手上仍是不急不缓的泡茶分杯,动作行云流水。

“为何?那你便要去问问你的母神,高高在上的天后娘娘了。”

茶杯噔的一声与桌面发生沉重闷响,旭凤的眼神似刀,沉声道:“兄长此言何意?旭凤的母神,亦是你的母神!”

润玉品茗的手一顿,斜斜看了旭凤一眼。

“她,不是。”

除开润玉手上的那一只茶杯,桌上其余茶具竟皆粉碎,旭凤豁然起身,周围温度炎炎升高,却仍旧挡不住那一双似火燃烧的凤眸灿烈的光芒。

“你终于说出来了。”

“那日我在九霄云殿上便发现你神情有异,特别是在看着母神的时候,周身气息冷冽非常。如今看来,你竟是对母神早有不满?旭凤真是不知,究竟是何事能引得大殿大动肝火,竟是连孝道亦不顾了!”

许是庭院温度异常,宫外燎原君担心有异,便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二殿下!”

旭凤怒吼道:“出去!”

燎原君望望安稳不动的大殿和已然怒火蒸腾的自家二殿,担心忧仲,却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润玉忽然嗤笑一声,随着这一声笑,庭院温度倏然降了下来。

“燎原君可真是忠心耿耿啊,我这秋澜院,说进便进了,要出也就出了。”

旭凤心中一尴,却仍是冷道:“燎原君自幼随我,适才情急未及通报,我代他赔罪。可是这与你我方才所言,有何关系?还望大殿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顾左右而言他?”

润玉抬头,与旭凤对视:“燎原君自幼随你,自是主仆情深。方才情急之下,亦不过是欺秋澜宫无人罢了。”

旭凤眉心紧拧,似觉得润玉有些纠缠不清,语气便也不是很好。

“旭凤担保燎原君绝无此意,只不过是兄长过于喜静,竟是连仙侍也未留一个。即便是要上门拜访,亦如何通传?”

“仙侍?何曾是我的仙侍,不过是天后娘娘的耳目罢了。我若是留着他们,只怕我前脚做了什么去了哪见了什么人,后脚便承紫方云宫的案几上了。”

旭凤眉心紧蹙,断然道:“不可能。窥探隐私,此乃大忌。母神不会如此做的。”

“的确是大忌,只是为了你,又有什么不可能?”

润玉站起身来,望着空旷的庭院及满地的落叶,道:“自我上天宫之后,便由天后娘娘看顾,我亦敬其为母神,只是不知自己却是其巩固后位的筹码罢了。从你出生之后,天后娘娘便一直忧心我会成为你封储的障碍。所以处处监视我,打压我。”

“幼时修炼切磋之时,但凡我胜了你一局,天后必回找上各种理由借口罚我去玄极殿静心思过,短则月余,重则半年,还美其名曰闭关修炼。久而久之,我便知道,我只有输方为自保之策。”

“而那些伺候我的仙侍,不过是一年一换,日日将我所学所看所见汇报与紫方云宫,但凡有忠心于我的,第二天便会被派往它处,所以我只能一个都不要,故而外界传我喜静孤僻。”

“至于幼时所学,你承蒙于神霄玉清真仙和北极战神门下修行仙术及兵法之时,我却在背诵天规律例、六界人物掌故、地史风情。便是省经阁,亦是父帝开恩,所以才有幸进学。”

润玉眼睛半阖,似是敛了清明星光,成了两泓望不见低的深潭。

“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储位,所以处处退让,只为让天后娘娘安心,只是……”

只是,她仍旧要赶尽杀绝。

灭我族,杀我母。

这口气,你如何让我咽的下去!

旭凤听了半晌,显示不可置信,后却越来越静默。面色一褪,喑哑道:“你所说这些,我、并不知晓……”

润玉回过身,云淡风轻道:“你不知晓是正常,毕竟,天后娘娘可是一心为你,自然不想让你操心这些。”

你不需要做什么,她就已为你将前路障碍,一一铲平。

旭凤虽不知晓,但那毕竟是他的母亲,也知道这的确是母神会做的事情,所以气势一下跌了下来。凤目灼灼望着润玉,勉力道:“我知母神平日里的确是有失偏颇。只是,我亦曾与她言明志不在此。此番,我会再与她长谈一番好言相劝。而母神于你,虽有些地方做的不对,但终究是有养育之恩,还望兄长与母神莫因旭凤而伤了母子情分。”

母子情分?

润玉眼中寒意顿生。

正在此时,却有两位小仙侍端着两个托盘入了秋澜殿,福礼低眉道:“见过大殿,小仙乃天织坊的织女,此乃天织坊今年新制的衣袍,还望大殿看看是否合身。”

说是如此说,天织坊向来精细缜密,追求完美,制出来的衣袍,却还从无有返工过的。

谁知润玉随意一瞥便道:“换了。”

为首的仙侍愣了一回才道:“不知大殿有何不满意,小仙亦好备案修改。”

润玉道:“不要白色,以后都换成紧袖玄袍。”

为首的仙侍低低应了一声。而跟在其后的那个极为年幼的小仙侍却探出头来,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好奇问道:“大殿不是素来爱穿素雅清浅吗,怎的突然换了深沉沉的玄色?”

润玉目光凝在旭凤白袍金边的凤羽袍,扬了扬唇角。

“白色,刺眼。”

旭凤的脸色也跟着哐哐哐的沉了一地,真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

那小仙侍还欲问什么,却被察觉气氛不对的为首仙侍紧紧拉着出了秋澜殿。

旭凤吐出一口浊气,仍旧劝道:“我知你是在母神处受了委屈,但是我亦在尽可能的弥补你。自小父帝母神所赏所赐,或是我修炼所得所惑,我皆与你分享。我真心将你视作我的兄长,亦是诚心对你。母神虽有小过,日后我定会从旁相劝。即便如此,你亦要置这数千年的情分于不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