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高三真的很辛苦。

堆积如山的书本和永远也做不完的作业和试卷,随着教室黑板旁的高考倒计时越来越近,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越发残酷和紧张。苏如星做完作业和试题都已经是深夜,昏黄的灯光在她的书本上投射出层叠交错的光与影,婆婆轻轻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苏如星刚好收拾完最后一套试卷。

在看到婆婆后,她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去,“婆婆,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起来上厕所看见你房间里灯还亮着,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学习,可千万不要把身体累坏了,你这个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马上就睡,你也早点去休息。“

苏如星一边说一边扶着她回房间。

婆婆的房间很简陋,除了一张床,一个很小的衣柜,其他什么都没有。苏如星突然觉得很难过,这个本来就小的衣柜却也没装几件衣服。她的视线移向婆婆的身上,一件洗的褪色的粗布裙,缝缝补补不知道陪伴着她多少个年头了。苏如星扶着婆婆坐在床角,然后脱掉鞋子爬上床绕到她身后,两只手娴熟的揉捏着婆婆的肩颈和太阳穴。

“婆婆,你不是头又疼了?”

“孩子,我不要紧的,你早点去睡觉,每天学习到这么晚身体怎么吃得消。”她微微侧转身体伸出手拍了拍苏如星的手,“学习的事情你尽力就行,身体是最重要的,知道吗?婆婆从不要求你将来可以飞黄腾达,只希望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着就好。”

婆婆呢喃着重复到:“只要你以后过得幸福就好。”

手掌被婆婆粗糙而又温热的手心覆盖,苏如星低着头,眼泪却滴答滴答地落在浅灰色的床单上。好像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悉数返程,她背对着婆婆,揪着床单一句话也没说。

她从小经历的坎坷太多,但她也拥有简单的生活中的温暖,是细枝末节,而不是指天誓日。不论是姐姐、妈妈还是婆婆,她们都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她,守护着她。她们总是告诉她“只希望你健康幸福”,好像她的幸福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苏如星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能为力。身边所有的人为了自己在水深火热里挣扎沦陷,可是她除了被迫的去接受,却从来不能力挽狂澜。

苏如星擦掉眼泪,和婆婆说完晚安就匆匆回房。

夜静得像一潭水,除了闹钟的滴答声和树枝的摇摆声,周围一片寂静。苏如星平躺在床上,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手机震动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睡了没?。”是暮浅晨发的短信。

“还没有,刚写完作业,准备睡。”苏如星手机用的晚,不是很习惯九字键,所以打字比较慢。

她刚按完发送,信息很快就又来了“这么巧,我也是。”

“你也是刚写完作业,还是说你也是准备”睡觉两个字还没来得及打出来,手机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苏如星有点想笑,真是个急性子,她接起,还是习惯性的说:“喂,你好。”

“你是外星人么,打字这么慢。”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抱怨。

“”

彼此沉默了几分钟,听筒静静的,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委屈,“我睡不着。”

苏如星想了想,“那你数山羊吧。”

“我刚数到199只的时候,于是睁开眼给你发信息了。”

“为什么不坚持会呢,也是第200只羊就可以睡着了呢?”

暮浅晨愣了会,“我不管,你陪我聊天。”又恢复霸道的语气。

“我要睡了。”苏如星很干脆的拒绝。

“暮浅晨愣了愣,“陪我聊会吧?”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故意用这么温柔的嗓音来试图让她妥协,真是个狡猾的人!

“好吧,你要聊什么?”苏如星翻了个身,把手机开免提,音量调到最小,放在耳边的位置,做好了“决战到天亮”的架势。

暮浅晨支支吾吾,“你你真的觉得我不帅?”话一落音,让刚有些昏昏欲睡的苏如星全身一个激灵,瞬间把准备在周公那报道的自己拉了回来。

就在今天早上,暮浅晨和往常一样一进教室就赶紧问苏如星借作业抄,今天苏如星来得稍微有点晚,于是手忙脚乱在书包里拿作业出来,偏偏两张英语试卷只找到了一张。课代表已经开始准备收作业了,暮浅晨着急的从座位上站起,倾斜着身子把头凑过去跟着她一起找。

“找到了。”还有一张试卷被苏如星随意夹在了一本数学练习册里,难怪一直没看到。

苏如星抬起头,视线刚好撞上暮浅晨的目光,两个人离的很近。苏如星甚至能看到暮浅晨脸上细小的毛孔和鼻尖上一颗很小的痣,她一直以为他的脸上是没有痣的,原来只是比较小不易察觉而已。暮浅晨好像吓了一跳,立马坐回位置上,有些别扭的问:“你刚刚干嘛盯着我看?”

苏如星低下头去收拾刚刚翻乱的书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

没想到别扭的暮浅晨不依不饶。

“我有什么好看的?”

苏如星抬头,扯了扯嘴角,“你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暮浅晨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猛地站起身,张牙舞爪地说:“你也就这样的眼光!”

苏如星忍不住偷笑了。

最近他们四个走的很近,别说是在学校形影不离,就连休息的时候也总是被他们拖出来参加所谓的“放松活动”。看着他们三个每天嘻嘻哈哈的样子,苏如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因为他们看上去一点都不需要“放松”。暮浅晨已经被上海最好的一所体校录取;康志家里已经为他安排好去美国留学,这好像是所有有钱人家里共同的选择,一旦高考无望就送去国外进修;至于赵雅琴,每一次模考都是年级前十,往年年级前十的学生有三分之一的概率可以考上清华北大这样的名校。

比起暮浅晨和康志,苏如星更羡慕赵雅琴。她是苏如星见过的女生里最聪明最有天分的一个,总是能轻轻松松的做到别人付出百分之两百才能做到的。年级前十的同学女生仅仅只有两个,还有一个是三班的,叫李倚。班主任曾不厌其烦多次在班级里宣扬她的光荣事迹,可以和“凿壁偷光”“头悬梁、锥刺股”媲美的故事。这个女生特别的勤奋刻苦,三班的同学说除了上厕所她几乎都没有离开过座位,不管教室里如何的喧闹,她都像是绝缘体,把自己和整个世界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隔离开来。据说老师去家访,她家有一个书房是专门为她放做过的习题册的,老师形容那个场景叫“堆积如山”。苏如星算了一下自己做完一本习题册大概需要三周的时间大概就算全部同学做的习题册加起来也没有她一个人多吧!苏如星记得很清楚,老师在讲李倚的时候,班上有一大部分人不以为然,而只有一小部分觉得不可思议。她在心里默默叹息,只有努力的人才明白,李倚那样的努力是在拼命。

可是赵雅琴就不需要那样的努力,却能得到和李倚一样的结果。同样是年级前十的赵雅琴,平时总是嘻嘻哈哈,偶尔和暮浅晨打闹的时候还被老师抓到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两句,尤其是这段时间周末休息的时候几乎都和暮浅晨、康志“厮混”在一起打台球,前两天还和苏如星高兴地炫耀台球技术进步了许多。

苏如星说;“真好。”台球技术进步了,考试成绩依旧没有下滑。她猛地意识到,像赵雅琴这样的青春女孩怎么会突然对台球有这么大的兴致,原来只是爱屋及乌。

女生的心思其实没有想象中那样复杂的,只是男生头脑比较简单而已。

听筒的另一边突然没有声音了,暮浅晨“喂”了三四声,才把苏如星从思绪中拉回来。

“你在想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我是真的要睡觉了,你睡不着找雅琴陪你聊吧。”苏如星说完就把干脆的把电话掐断。

突然就黑掉的屏幕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暮浅晨再一次深深的认同那句至理名言“女人都是善变的”,不过没一会困意袭来立刻沉沉的睡着了。而另外一边的苏如星却无端的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脑袋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画面。妈妈、姐姐、婆婆、赵雅琴、暮浅晨、康志、季子风、班主任、李倚、小男孩,就连卖早餐店的阿婆、学校扫地的阿姨,所有人的脸都反复在她的脑海里来回出现又消失。

不记得是几点睡着的,只是当清晨5:50分的闹钟响起的时候,苏如星依旧觉得很困,但还是没有赖床。她迅速的起床、穿衣、洗脸、刷牙、做早餐,整个过程利索干净,一气呵成,顺便在吃早餐的时候还背了几十个单词。

早晨的空气清新怡神,院子里婆婆种的花花草草弥漫着静夜过后的淡淡清香。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苏如星又背了一组单词还没见她回来,看了看墙上的钟,再不走上学有可能会迟到。

她把婆婆的那一份早晨放在饭桌上的正中间用碟子盖住,然后轻轻关上院子的铁门,背着书包,穿过长长的巷子往学校的方向快速走去。

苏如星觉得今天班级的气氛很微妙。

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课,她没有和往常一样一上来就讲试卷,而是终于宣布了一件许多学生和家长从开学关注到现在的问题——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的保送生名额选拔。整个高三年级,六百三十位学生,而学校的推荐名额只有两个。评判规则和历年一样,平时成绩占50,剩下的50则是12月份末的期末考成绩,这场考试有着决定性的作用。这两个名额中的一个,大家基本算是完全忽视,用脚趾头想也肯定是非季子风莫属。平时成绩加总包括大大小小的测试,季子风的总分高的离谱,在年级里一枝独秀。即使是12月末的模拟考考砸了,也应该动摇不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更何况,他从来没有考砸过,一次也没有。于是剩下的那一个名额,所有理论上有机会争取到的人都虎视眈眈着,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就这样笼罩了整个高三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