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行人听到命令齐刷刷地退了出去。
“缉煕兄现在可真是威风凛凛。”傅骥骋抬抬眼皮子,近乎嘲讽。
穆炎煦合上了铁门,监狱条件艰苦,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外套随意地扔在旁边的铁架床上,床品整齐有序,是没有睡过的样子,桌子上的白米饭失去了水分干干硬硬,上面盖着的蔬菜叶子也黄了,“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只怕那日在昇平茶园陪着奶奶看戏是假,盯上我是真…”傅骥骋看着穆炎煦,淡然一笑:“不过占了徐炳才几成生意罢了,瞧把他急的。”
穆炎煦也不顺着他的话,只说:“你早前借着商会名义发行的债券…不是普通的债券吧…”
傅骥骋听了满脸了悟,他戏谑笑道:“也对,缉煕兄聪明绝顶,这事怎么可能瞒过你,看来你对我是早有防备…”
穆炎煦冷着脸看他,“是你轻视了朝廷的情报系统…清军正在大规模的搜捕革命党人。”
“那逮捕我,缉煕兄岂不是又立了件大功!”傅骥骋望向穆炎煦的眼里含着凉凉的笑意,他歪了歪脑袋,问:“你准备怎么处置我…挖眼珠子?割舌头?把头砍下扔猪笼?”
傅骥骋毫无畏惧之色,极为轻松地说着,仿佛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穆炎煦踱到窗前,触手可及的自由已被坚固的铁杆牢牢框死住,外头天已经暗了,从楼里传出的凄惶声阵阵,向来冷峻的面上嘴角微扬,“清介你如此胆色,我又怎么会轻易要了你的命?”
傅骥骋扔了礼帽,柳眉倒竖,“穆炎煦,要杀要剐随你便,我傅骥骋宁可玉碎也不能瓦全…只是你可曾想过,朝廷昏庸残暴,在这样的帝王统治下苟活有何意义?必须推翻它,建立新的民权政府,这才是民心所向,更是国家命运的希望所在…现在的形式如箭在弦,倒下一个我又何妨,总有一天我们会取得胜利!”
眼前的傅骥骋一脸坚定正气,完全没了翩翩公子儒雅清秀的模样,穆炎煦忽的想起了傅骥骋曾经的抱负,黑黝黝的眸光闪闪,声音也同黑色的眸光一样暗沉,“海关税司早已经部署了大量兵力守在浦口码头…你从越南购入的三百箱枪支弹药,怕是快抵达各个沿江区域了。”
“穆炎煦你…”总是含笑的明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傅骥骋咬着牙狠狠吐字:“看来你不过是朝廷养得一条好狗罢了!”
傅骥骋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耳边,穆炎煦毫无怒色,静默地站着,任他自由言论。
“哈哈哈…”傅骥骋忽然仰头大笑,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看着穆炎煦,他扬了扬手,指着说:“打自进了这扇铁门,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过…只是再无力承欢膝下,望你看在此次赈灾傅家真心实意的份上,留我个完整的躯体,家父家母也能有所藉慰…”
“好!”穆炎煦点头答应。
独居的一人间很小,小到他们两站着就没有其他多余的空间,傅骥骋从黑暗的光线里走到微弱的灯盏前,火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照在穆炎煦英气逼人的五官上,忽明忽暗,傅骥骋看着他忍不住问:“你向来深谋远虑、抱负不凡,可为何不愿意顺应时代的潮流?大清王朝危机四伏,寿数已尽,难道你仍坚持为它效忠?”
穆炎煦也从暗中走出,背对着他,挺得笔直的腰板渗透了这个男人的刚硬,穆炎煦怒驳:“任何一场暴动都会引发空前的混乱,我不赞成暴力革命,通过暴力推翻皇权去建立所谓新的民主政体显然是痴人呓语!”
回去的路上,穆炎煦露了倦色,陆敬奉说:“少爷,今儿回去歇歇吧!”
“先回衙门。”穆炎煦倚着车窗懒懒的说了句。
陆敬奉回头看看,少爷已经累得睡着了,他吩咐司机开慢些。
穆炎煦时刻警觉,他仿佛听到“咦?”的一声,睁开眼车已行至官邸,透过前窗玻璃,守在门楼警戒区域外的女子还在,独自一人,夜间天凉,迎着四面来的风,她裹紧了身子,不知所措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生怜惜。
陆敬奉吃惊地望向穆炎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