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冲举,迎着夜半冷飕飕的风,冲舟对冲举说:“以你今年所考的分数,再到县一中去复读,应该是免费的!你就耐着脸皮,揣着低头再补一年吧!反正是读了大半辈子书的人了,何必再计较这一年,古人天命之年大都还科甲优则仕,说不定,风水轮流转,下一年你就高中到清华北大了,那样的话,你像那三年不鸣的鸟,一鸣就惊全城。”
我说完,冲举沉默了良久说:“冲舟,你说的对,复读我是一定还要去的,只是不想再去一中了。”
“为什么?”冲舟不解地问。
“我想换个环境,毕竟一中对我留下了太多熟悉的回忆,太多令人伤感的过往,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碰到相熟的人了!”冲举姗姗有辞地说。
“冲举,你这个想法对是对,但你到其他学校补习的话,那学费不是很高吗?况且你爸已经斩钉截铁地说过不再供读你了,你的学费怎办?”冲舟满脸迷茫地说。
“我知道父亲这次对我失望透顶了,可他失望归他的失望,我不能因他的意志就此决定了我的未来,更不能让我的付出白白枉送。我决定了,利用今年这个假期去挣点生活费,再在上学期间利用周末的时候找个兼职来填补点,就撑一年了,而且我托人联系的那所补习中学,给我也是免费的。”冲举说。
“那一所?”冲舟惊讶地问。
“五中!”
“五中?!那不是一年至多考上两三个本科生的中学吗?更是全县最烂学生的集中地,你敢去上吗?”冲舟质疑着问。
“最烂就最烂!反正去哪儿读书,都得靠自己下苦功。”冲举凶理直气壮地说。
“话是这样说的,可毕竟那里学习氛围差,恐怕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呀!况且,你再补习的话,根本就不能再允许有任何闪失,你是要必须且一定得考上一所本科院校呀!”
“是呀!是必须要成功的,但我就是不想再去一中了,一想到我们先前那个高傲的班主任,我既惭愧又自惭,更来气是,他从来都看不起我,自己却不争气。去年,我在他面前发过毒誓,一定要考一所重点院校,可到头来,落了个分数线连本科线没上不说,还是我们班里最烂的一个,万一我再回一中补习,碰见他,你说,我该多么多么无地自容呀!”冲举很自责和内疚地说。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作为一名学生,一个经历了好多次高考失败的学生,如果你连这点定力和隐忍都不具备,那你还怎么考一流的大学?一中你还是必须去的,毕竟哪里学习环境好,又有你熟悉的老师,而这些老师可能念及旧师生的份儿上,更多得帮助照顾你,你就抛下自己所谓的尊严去吧!”冲舟极力劝说着。
“冲舟,你说的是有点道理,但我感觉,我还是不想去。”
“感觉个屁!感觉又不能当饭吃,感觉又不能让你考上理想的大学,你就端正心态,放下架子,怀着一份谦卑的上进心,去一中再博一次吧!算当朋友的求你了!”
“容许我再考虑考虑吧!”冲举弱弱地说。
“——不要考虑了!一定去就是了。天下事,有光荣的,有不光彩的,但都是人干出来的。你没考上大学,既不是不光彩,又不是不光荣,有什么好害怕的。男子汉,勇敢点,什么事儿都会克服的;执着点,什么事儿都会挺过去的。再委屈一下自己,时间会证明你的努力不会付之东流。正所谓:‘风欺雪辱,梅花依旧向阳开,山阻石拦,大江依旧向东流。’你要成为那梅花,要学那大江。”冲舟斩钉截铁地说。
“你说了半天,这些我都明白,也都清楚,可有时候,人——定不能胜天!”冲举无奈地说。
被冲举这样固执己见的死脑筋的转不过弯,冲舟有点恼火了,便赌气地说:“男子汉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去不去,自己看着办,何必这样婆婆妈妈的!”
冲举知道我有点生气了,就不同我说话,我也不同他言说,我俩并坐在石头上,像一对恩爱而有怨恨的情侣,冲举望着天空,同流星对视,想从浩瀚的天宇寻得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标,可流星划过,天际昏沉,无有所指。我望着明月,和星汉神语,欲觅得冲举的心思,可浩瀚星辰你不会意,何从着手,只能任由思绪缥缈。而这深夜,冲举不言语,我不出气,如同死寂,那风拂过,更像沉埋千年的郁气,冰冷不怜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他人依然不见得折返,我怕风吹久了冲举的酒劲扛不住,便说:“冲举,咱们回家吧!看那帮家伙可能要走到天亮才返回家,不如我俩先回家!”
冲举被我这样一提醒,也有回家的想法了,便说:“回就回,不来了让他们统统见鬼去吧!”
我俩从石头上拾起来,迎着冷风,借着弱光,加紧脚步往回家赶。
本来想着,对冲举再去复读的事情不去追问了,但毕竟他是我从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又和我打小一块儿玩到大,他的事情不靠实,不落地,心里总是不放心,又对他扯皮蔓缠地说:“冲举,或许从今晚过后,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一起倾诉肺腑之言的机会更不多了。我知道,今晚你很不愉快,以至于摔成这个样子,所以对于你去哪里补习,我还是真心希望你回去了,认认真真考虑一下,毕竟这对于你,就像高考报志愿,既难却重要,但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尤其是你回家后,再不要和叔叔起争执了。作为家长,有时候他们确实很啰嗦,很让人厌烦,但他们毕竟是父母,行事情肯定都是为子女着想的,这点上,你就毋庸置疑,像冲叔,他和我父亲不一样,他是直性子,脾气急,有时候遇事说话重,言辞不饶人,但心眼是好的,你还是要谅解他的难处,明白他的苦处。”
“冲舟,大家朋友一场,今晚能够和你一诉肺腑,我确实高兴,对于你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能够成为我们村今年第一个上本科院校的学生,我打心里一直想祝贺你!但……我是嫉妒心的作祟,还是千万个瞧不起自己的阴影?我就是提不起激情,拿不出热情来好好对你说一句‘祝贺’的话,真的……真的……希望你理解,能够原谅我这个不中肯的兄弟!”冲举略带泪光地说。
见冲举如此惨状,冲舟安慰道:“作为年青人,原本不应该有那么多婆婆嗦嗦的腔调话,可我们都是心怀彼此呀!所以才——你今后就加油点!明年必须请我到你家去为你的高考胜利而一醉方休!”
“必须的!”拭去泪痕,冲举自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