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忧伤，小李拘谨的声音打破初心沉思的寂静，：“师傅，你把我放到人民路口就行了，要不然到里面不好倒车出来。”见初心没回应，便又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初心问到：“阳春面可以吧？”小李一愣神：“啊？哦，可以可以。”

初心熄了火，把车停在了一个卖阳春面小贩的面前。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约莫估计50来岁，见初心像见了故人似的问候：“今天有点晚哟，阳春面，不要香菜？”

初心笑笑，点了点头。老刘笑盈盈的看向小李问到：“小姑娘，不要拘谨，坐起。”

小李乖巧的坐到初心对面，小心翼翼地问初心：“师傅，你经常来这吃？”

初心淡淡地说：“嗯。”

到九点吃夜宵的人慢慢多了起来，老刘麻利的弄好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端着来到初心桌上，自然的搭起话来，指着小李问：“这个小姑娘是？”

不等初心回答，小李抢先说道：“老板，我是师傅的徒弟，叫李缇萦，以后你可以叫我萦萦。”

老刘也高兴的说：“那你以后也别叫我老板了，就跟你师傅一样叫我老刘。”

初心轻笑一声，问道：“老刘，近来生意好吗？”

老板边刷碗边说：“不就那样，哎，你可不来好几天了。

初心歉疚的说道：“忙嘛。”

小李还是头一次看到师傅笑，连忙抢话炫耀到：“老刘，我师傅可不是一般人，她可是有名的律师，一天到晚大大小小的案子数都数不过来，肯定得忙呀！还有呀，要想经我师傅手接的案子那可都是大事。”

老刘笑着对初心说：“看把你小徒弟给得瑟的。”

小李见初心埋头吃面没有搭话的意思，便尴尬的低下了头，也吃起面来。

夜里的乌城格外的热闹，到处是闪烁的霓虹灯。过路的行人忙碌了一天，都三两成群的说笑着在面摊桌前坐下，时不时的都大叫着，老刘，一碗阳春面。小小的面摊挤满了一批又一批吃面的食客，到处洋溢着期待又满足的笑容。

初心看着他们出神，是啊，人多好满足呀，就像当初的自己，只要每天能看到司徒就可以了，可就是人人觉得这样的好满足才越难满足，因为无论什么，越是简单到最后就越是复杂。

想到这，初心无力的歇了筷子。小李见初心吃好了也叽里咕噜的扒完碗里的面边擦嘴边对初心说：“师傅，我吃好了。”初心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对小李说：“走吧。”见老刘忙，便像以前一样把钱搁在桌上。

在充满雏菊香的车里，小李酝酿了好久才战战兢兢的问初心：“师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初心依旧面无表情，冷淡的开口说：“我们才认识几天，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人与人的交往不是建立在喜欢与不喜欢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距离上。距离是衡量两个人关系的尺子，我对人一向如此，因为每个人在我的心里都有同样的距离。我没必要因为你是我的徒弟而考虑缩短你的距离，况且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关系也并不是两者之间话多话少来定义的。”

小李唰的一下红了脸，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自取其辱，舅舅早就跟自己说过跟着明律师只会自讨苦吃，但倔强的她还是让舅舅试一试，特意安排在她的麾下，可她没想到的是从来不带见习生的师傅竟然同意了舅舅的安排，于是她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初心的徒弟。

刚开始，自己还暗暗高兴了好几天，可现在看来，情况已经不是不太乐观能够形容的了。

初心继续自顾自的开车，却不知小李因为刚才的话心里已经五味杂陈了。

下车的时候，小李快速的拐进路口又匆匆的跑出来，初心以为是她落了东西，于是缓缓摇下车窗。

只见小李憋红了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坚定的说：“师傅，你错了，你不应该把别人都拒之门外而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对待每一个人，距离也并不是一尘不变的。还有，谢谢师傅把我送到家，阳春面很好吃噢。”说完便一个人跑进了巷道。

初心把车停在路口好一阵没有离开，直到看着眼前这个像极了20岁的自己的女孩一直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怔怔的望着幽静的小巷，眼神里充满了惊讶，细细琢磨着刚才简短的两句话，好一会才热了油发动车子离去。

七年了，初心的确变了很多，她不仅对生活的全部失去了原有的热度，而且变得越来越没有激情。很多时候，她自己觉得这是一种越来越成熟的标志，可她忽略了，成熟并不代表沉默。

简而言之，她褪去的并不是自己认为的稚嫩，她失去的是一个鲜活的自己。